【第104章 站著死的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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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裡，隊員們正在清理雪地，準備搭建帳篷。忙碌的動作和壓低的交談聲，勉強驅散了原始林區黃昏時分的死寂。
張鐵山站在第十個標記點旁邊，沒有動。他的身體像一棵紮根雪地的鬆樹，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腦海那片由光點構成的世界裡。
正北方，一千五百米，感知範圍的儘頭。
那個人形的光點依舊站在原地，沒有移動分毫。熱量微弱，像風中最後一星火炭，隨時都會熄滅。
在這片活物的海洋裡，他像一塊突兀的、不會動的礁石。
“隊長？”
馬彪把一捆帳篷杆子放到地上，看到張鐵山一動不動地望著北方，忍不住走過來問了一句。
張鐵山沒有立刻回答。他收回心神，轉身走向正在和庫爾班研究地圖的陳國正。
“陳廳。”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正在激烈討論的兩人同時停了下來。
“正北方，一千四百八十米，有個人。”
陳國正拿著鉛筆的手停在半空，他抬起頭，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什麼？”
“一個人，站著沒動。很久了。”張鐵山言簡意賅。
周圍幾個正在忙活的隊員聽到了，動作都慢了下來，耳朵支棱著。
這地方，方圓百裡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怎麼會有人？
陳國正的第一反應是不信，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了下午那頭被精準預判了動向的花豹。張鐵山說有，那就很可能有。
“你……你的鷹看到的？”他隻能找到這個最合理的解釋。
張鐵山點了頭，算是默認。
陳國正看向庫爾班。老獵人的臉上沒有意外，隻有一種宿命般的凝重。他放下地圖，拿起自己的老獵槍，檢查了一下彈倉。
“走，去看看。”陳國正下了決斷，“周百川、馬彪，你們兩個跟我來。其他人原地警戒，沒有我的命令，不準移動！”
“我也去。”庫爾班沙啞地開口。
張鐵山看了老人一眼，沒說話，也跟了上去。五個人，三支半自動步槍，一支老獵槍，還有張鐵山手裡的莫辛納甘，組成一個臨時的偵察小組，脫離大部隊，消失在愈發濃重的夜色裡。
林子裡暗得很快，隻能靠手電筒那兩道昏黃的光柱照明。腳下的積雪很厚，每一步都悄無聲息。
五百米。
一千米。
一千二百米。
越是靠近，張鐵山感知裡的那個光點就越是清晰，也越是微弱。那是一種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的跡象。
“還有三百米，就在前麵那片白樺林後麵。”張鐵山低聲說。
陳國正打了個手勢，五個人立刻散開，呈標準的搜索隊形，放慢了腳步。馬彪和周百川一左一右，護住了陳國正。張鐵山和庫爾班走在最前麵。
空氣裡，開始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野獸的腥膻，也不是植物腐爛的酸味。那是一種……舊衣服、鐵鏽和某種草藥混合的氣味。
繞過一片擋住視線的巨大岩石。
手電筒的光柱朝前掃去。
五個人同時停住了腳步。
前方二十米，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巨大白樺樹下，站著一個人。
他就那麼站著，背靠著樹乾，身體挺得筆直，像一杆標槍。
身上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土黃色舊軍裝，款式是幾十年前的日式冬裝。軍裝上全是破洞和縫補的痕跡，顏色已經洗得發白。他沒有戴帽子，花白的頭發在寒風裡亂舞，臉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皺紋，皮膚是一種長期不見陽光的灰敗顏色。
他的眼睛緊緊閉著，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手裡……沒有武器。
他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仿佛已經和身後的那棵老樹融為一體，成了一座屹立在風雪裡的人形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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