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雜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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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觥籌交錯，王公們輪番向皇上、太後敬酒，言語間稱頌聖德，感念太平。順治從容應對，時而問及草原畜牧、邊防安寧，時而閒話風物人情，恩威並施。
酒過三巡，有蒙古貝勒興起，起身獻草原長調，聲調蒼涼遼闊，合著晚風穿過山林；又有勇士下場角力摔跤，引得滿堂喝彩。殿上燈火搖曳，宮外秋風蕭瑟，一殿之內，是皇家威儀與草原豪情相融，既是宗親盛宴，亦是朝堂撫藩的無聲權衡。
宴至夜深，太後略有倦意，順治便命內侍撤宴，遣蒙古王公各歸駐牧營帳，好生歇息，待明日同赴圍場觀獵。
眾人叩首告退，廣場上燈火漸次歸斂，隻餘行宮禁衛巡夜，秋夜清寒，星子鋪滿塞北長空。
翌日天剛破曉，晨霧還籠著林海，木蘭圍場已是人聲馬蹄喧騰。
八旗將士列陣以待，弓上弦，刀出鞘，獵獵龍旗隨風翻卷。順治換上一身赤色騎射戎裝，腰懸白玉佩，背負雕弓，跨上通體烏黑的千裡駒，英姿勃發，少年帝王的意氣儘數顯露。
號角長鳴，秋獮正式開始。
八旗子弟分兩翼合圍，驅趕獐鹿、野羊、山雉入圍場中央。一時間馬蹄奔騰，箭矢破空，林間鳥獸驚竄，嘶鳴、馬蹄聲、喝喊聲交織一片。
順治策馬入林，箭無虛發，接連射落數隻山鹿，禦前侍衛紛紛喝彩。他興致大起，縱馬往密林深處而去，有意甩開隨從，想獨自馳騁一番。
幾位蒙妃素來善騎，求了帝旨，帶著兩名貼身侍女、四名護衛，也策馬跟入淺林，不搶帝王鋒芒，隻在旁慢悠悠涉獵小獸。
不過，石玉瑤可不在這之中。淑惠妃倒是邀請她了，她想想自己稀巴爛的騎術還是算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素來體弱看起來嬌滴滴的皇貴妃竟會下場行獵。
幾位蒙古年輕貝勒自持騎術精湛，見林間有女子騎裝俏麗，身姿絕塵，遠遠望去辨不清身份，隻當是宮中普通宗室格格，便有心賣弄，策馬圍攏過來，言語輕佻，故作搭訕，甚至有意驅馬逼近，想要攔住去路。
護衛大驚，立刻橫馬擋在董鄂妃身前，厲聲喝止：“止步！此乃宮裡貴人，爾等不得無禮！”
蒙古貝勒酒意未完全散去，又恃著藩王身份，隻當是宮人故作架子，非但不退，反而笑道：“塞北圍場，皆是逐獵取樂，何來貴人攔路？不如同我等共獵，豈不快活？”
語氣輕佻，已然失了君臣禮數。
皇貴妃勒住馬韁，麵露不虞，略有些憤怒道：“諸位王爺自重，皇家秋獮，禮法在前，藩臣當守君臣分寸，莫失草原王族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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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綿裡藏針，噎得幾位貝勒臉色一僵，卻依舊有些下不來台，不肯退讓。
正僵持間，一陣急促馬蹄聲破空而來。
順治帝策馬疾馳而至，見幾名蒙古貝勒圍逼皇貴妃，神色輕佻，頓時眉宇凝霜，周身戾氣驟起。他勒馬橫在皇貴妃身前，目光冷冽掃過眾人，聲音不高，卻帶著萬鈞威壓：
“爾等身為蒙古藩部貝勒，受朝廷恩封，食大清俸祿，竟敢在木蘭圍場褻瀆宮妃、失儀放肆？眼裡還有君臣禮法，還有朝廷綱紀嗎？”
幾個貝勒被押回營地，由太後大懲小戒一番後由蒙古各部領回去了。畢竟太後出自蒙古，由她來處理此事再合適不過。
秋獮過後休整兩日，摒擋行裝，順治奉太後之命，啟鑾返京。
一路鑾駕緩緩南行，秋風蕭瑟，歸途比來時多了幾分沉靜。
圍場那日貝勒無禮之事，雖被太後壓下，不曾公開張揚，宮中卻已有暗流湧動。
皇後居中持重，不曾多言，隻私下謹飭後宮規矩，命諸位嬪妃隨行侍女約束言行，在外更要守禮避嫌，不與外臣藩王私下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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