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奪情出山，出兵援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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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前，曾國藩的父親曾麟書去南嶽燒香，順手抽了一簽，簽上寫道：“雙珠齊入手，光彩耀杭州。”曾麟書生前曾不止一次地向曾國藩講起過此事，言“吾諸子當有二人去浙江為官”。如今，曾國藩和弟弟曾國荃將一起趕赴浙江剿滅太平軍，五十年前的征兆似乎正在變成現實。
曾國藩給九弟寫信時，又想起這件事，不勝感慨。如果父親泉下有知，也該含笑了。
“此次之出，約旨卑思，腳踏實地，但求精而不求闊。”這是曾國藩離家前在信中對九弟曾國荃的承諾，也是對自己的承諾。失而複得的機會，讓曾國藩來不及再去計較之前的利害得失，什麼軍政實權，統統不去考慮了。這一次，曾國藩隻想奉旨行事，腳踏實地帶好兵。對於湘軍，他也決定改變以往的領兵方式，隻求兵精而不求多。
夏日炎炎，卻擋不住曾國藩急切奔向前線的步履。鹹豐八年（1858）六月初七，曾國藩接到諭旨僅三天，就匆匆踏上征程。
一年餘的鄉居歲月，是曾國藩人生旅途中極為重要的一個分水嶺。仿若蛹兒羽化成蝶，經過痛苦的掙紮與洗禮，重新走出來的，已經是一個完全不同於以往的曾國藩。
以前在官場上，曾國藩像一隻刺蝟張著渾身的刺，東闖西撞。在經曆了慘痛的教訓之後，曾國藩似是大徹大悟，把全身的刺收斂起來，不願再與任何人為敵。
從老家出發前，除給弟弟曾國荃的家信之外，曾國藩還給很多人都寫了信。在給胡林翼的信中，他寫道：“現已定期初七日起程，一切事宜，多須縷析奉商，籍資針指。”
曾國藩此番出山，胡林翼功不可沒。胡林翼又是彼時的湖北巡撫，致信求他“針指”倒也無妨。可曾國藩還給湖廣總督官文、江西巡撫耆齡，以及勝保、和春、李元度、李續賓、楊載福、彭玉麟等人均寫了同樣的信，乞惠“指針”，以求適應官場的環境。
那些人中，有他昔日的冤家死對頭，也有他親手提拔的部屬。
對於曾國藩曾不止一次頂撞冒犯過的鹹豐帝，他更是謙卑備至。在離家十天之後的一封奏折裡，他這樣寫道：“臣才質丸陋，頻年飽曆憂虞，待罪行間，過多功寡，伏蒙皇上鴻慈，曲加矜宥，唯有殫竭遇忱，慎勉襄事，以求稍紓宵旰憂勤。”
對這位朝令夕從，在他麵前畢恭畢敬的臣子，鹹豐帝也終於放下前嫌，又開始對曾國藩大加嘉許：“汝此次奉命即行，足征關心大局，忠勇可尚。”
曾國藩出征浙江，省城長沙是必經之地。這也是他行程中重要的一站，因為那裡有他必須要去拜謁的人。
左宗棠，他的季高兄，屢次給他難堪，又屢次在他陷入困境時出手相助的人，曾讓他愛恨不能。這一次，他定要親自登門拜訪。且不去計較過往的恩恩怨怨，隻看眼下，左宗棠是胡林翼的至親好友，是駱秉章最為倚重的幕僚師爺，他的一言一行，分量有時甚至超過一省巡撫駱秉章，日後用到左宗棠的地方自然不會少。
在給左宗棠的信中，曾國藩的謙卑之狀更甚，他在信中詳細告之自己的起行時間、路線，並在信中稱，此次出征應配何支勁旅、應用何將統領，希望見麵後左宗棠都能賜予指示。
曾國藩原擬在省城停二三日，可到長沙後，他就被繁忙的應酬給纏住了。六月十二日到省城，來不及歇息就馬不停蹄地開始會客。
在這期間，曾國藩兩次赴左宗棠的宴請。為表示敬左虛己，那日酒酣耳熱之際，曾國藩竟畢恭畢敬站起來，請求左宗棠為自己書寫一副對聯，以隨身攜帶，掛在軍營的轅室之中自勉。
“敬勝怠，義勝欲；知其雄，守其雌。”當曾國藩吟出此聯時，一向爭強好勝的左宗棠也覺得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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