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文淵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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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明園夏夜悶熱，晚風裹挾著淡淡的草木潮氣，吹得窗欞微微晃動。
溪瀾書屋地處圓明園最北側，四麵環水，隻一座石板橋連著岸。
陳婉茵坐在書桌前，桌上攤著一張半乾的宣紙，紙上墨跡未乾，勾勒的是一道側影，正是弘曆。
順心端著銅盆推門進來，她把銅盆擱到架子上，走過來探著腦袋看了案上那幅畫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又很快抿平了。
“主兒，您又在畫皇上了。”
陳婉茵聽到順心的話，慢慢的放下筆，像是舍不得把自己從那個描畫的世界裡拽出來。
她對著那幅畫又看了一眼，嘴角彎了彎，抬手輕輕撫平畫紙邊角的褶皺。
“夜深無事可做，早已習慣每晚提筆畫上兩筆，也算消磨漫漫長夜。”
終於撫平了褶皺，她才接過順心手裡的帕子。
擦完手以後，她從針線筐裡摸出一塊大紅色的綢緞料子，上頭已經用金線繡了十幾個福字。
她低頭穿好了針，又接著先前留下的線頭縫了下去。
終於縫好了，陳婉茵抖了抖料子，看形狀竟然是一件嬰兒肚兜。
順心拿過一把蒲扇替她扇著風，“主兒，您都縫了好幾件了，千萬別傷了自己的眼睛。”
陳婉茵“嗯”了一聲，“令貴妃這會子快臨盆了，等小阿哥或小公主生下來以後總要多備幾件換洗。”然後又開始縫製起來。
順心手裡的扇子慢下來，目光落在陳婉茵低垂的側臉上。
她心頭的酸澀愈發濃重，“主兒，奴婢看著您這般，心裡實在難受。您看看您自個兒，整日裡不是畫畫就是繡花，夜深了也不歇著。旁的主子們都有人孩子陪著說笑走動，就咱們這兒冷清得跟外麵的水潭子一樣。”
陳婉茵手上的針沒停，嘴角掛著一點極淺的弧度。
“我在宮裡有吃有喝，屋裡冬天有炭夏天有冰，早已比旁人幸運太多，何來苦楚一說。”
順心聽得心頭更酸，扇子扇動的速度慢了幾分，她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鼓起勇氣開口。
“主兒，要不您也去求求令貴妃吧。她這一胎眼看著就要落地了，您去求求令貴妃能不能把她現在懷的孩子給您撫養。”
“……或者您去求皇貴妃也成，令貴妃聽皇貴妃的話，您要是開口了，說不定……”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陳婉茵手裡的針停住了，不讚同的看著順心。
“那上回她就把十公主給了玫嬪娘娘。”順心有些不甘心。
“旁人都能得這份機緣，主兒您這麼溫柔善良，一定也能好好撫育皇嗣！”
陳婉茵輕輕搖頭，“那是令貴妃自己願意給的，玫嬪跟她們走得近，那是她們之間的情分。我算什麼人，人家憑什麼把孩子給我。”
“再說了，當初是九阿哥十阿哥還小，令貴妃忙不過來才托了玫嬪幫忙。如今她騰出手來了，自然會自己照料的。”
“我知道你心疼我，可再心疼也不能把別人的孩子往自己懷裡扒拉。”
順心被她這幾句話堵得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垂著腦袋拿手指頭摳扇柄上編的細藤，摳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開口。
“奴婢也是隨口一說。”
她今兒下午跟陳婉茵一起散步，看見和敬公主和令貴妃帶著慶妃和瑩妃等在船上遊玩，幾個阿哥公主在船頭跑著鬨著，好不歡快。
再看看她們這溪瀾書屋，日日冷冷清清、悄無聲息，半點人氣都沒有。
陳婉茵指尖攥緊了手中的軟布，心頭驟然湧上一陣酸澀。
白日那熱鬨鮮活的畫麵，是她一直渴望的兒女繞膝。
心底又酸又澀，密密麻麻的落寞席卷而來，堵得人胸口發悶。
可多年的隱忍早已刻入骨髓，她重新低下頭繼續縫手裡的肚兜。
“安靜也好。安靜就是平安。平平安安比什麼都強。”
順心無力的垂下肩頭，再次長歎一聲，重新拿起扇子替陳婉茵扇著風，沒有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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