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
情夫倒也有過個把,隻是先前那男人骨瘦如柴還外加是肺癆,晚上在炕上根本勒不住她的韁繩,隻好任由她在他身上自由發揮。不僅如此,自打被睡過之後,那男人的地也得由她來種,搞得她要對這個瘦猴似的男人從裡到外承包。她被他睡,還要給他種地,就這樣,一段時日之後,她聽見村裡的男人在背後怎麼議論她了——那女人既好×又像男人一樣能吃苦。顯然這話是從肺癆嘴裡放出來的,如今已經獨自成虎成獅滿山跑了。她痛恨自己怎麼瞎了眼,恨不得把那肺癆一腳踹到山腳下去。自此白氏安心守寡,斷絕了再與男人睡覺的心思。奶奶的,就是被豬睡了也不會轉身就被賣掉吧。
兒子好不容易娶了媳婦,生了孩子,眼見自己終於熬成別人的婆婆了,還沒開始舒暢一天呢,兒媳婦就早早咽氣了。兒子三十歲就又恢複成光棍兒了,終日急得上躥下跳,看見母豬跑過去都兩眼發光。留下這麼一個孫子真是可憐,早早就沒娘了不說,腦子還不靈光,越是看著阿德傻,白氏心裡便越是疼。但是她沒有流淚的習慣,從年輕時候就戒了,因為留著沒用。任何技能長期不用都會荒廢的,她難過的時候隻會把淚往裡倒流,旁人甭想看到她的一滴淚。她用更流暢更熟悉的身手來掩飾自己的疼痛,比如現在把阿德抓起來粗暴地打一頓。
挨過兩次打之後,阿德果然問得沒有以前那麼頻繁了,可是他並沒有善罷甘休,他終日觀察著她的臉色,捕捉著她臉上乍現的一絲半縷的晴光,伺機再問。每隔幾日,一端起飯碗,阿德的嘴就會嫻熟地繞到這個話題上來,那就是關於埋在地下的母親有沒有飯吃的問題。白氏從這兒堵住,它又會從另一個地方冒出來,簡直攔都攔不住。每到這個時候他簡直就像一輛上了鐵軌的火車,被軌道牽引著,根本無法停下,即使知道哪個站該停,他也停不下來。他所有的結論一定會準確無誤、莊嚴肅穆地滑進最終的車站,那就是,他地下的母親究竟餓著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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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出來了,如果有合適的入口,他一定會鑽到地下給他母親送飯的。不管怎樣,這個傻子的悲傷還是讓她有些吃驚,她看著他遲鈍的臉和半伸出來的舌頭,忽然覺得她其實並不真正認識眼前這個小孩。一年前,他母親去世的時候,他也是木訥的,呆呆的,沒有淚。她怎麼也沒有想到他的悲傷會一直持續到第二年。而且就是到了第二年也沒有一點刹閘的跡象,他好像不僅沒有淡忘母親的模樣,相反,母親像隻會自己發電的燈泡一樣在他身體裡駐紮下來了,時不時就自己發出光來。她透過他的瞳孔都能看見那個死去的女人發出的詭譎光亮,像荒野上亮著的唯一一點鬼魅的燈火。她憂心忡忡地看著這孩子,他正不顧一切地向這點燈火跑去。他那麼渴望去接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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