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校內集訓（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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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訓第三天。
A-7訓練場的空氣裡彌漫著一種微妙的絕望。
不是那種“我要死了”的絕望——那種反而好對付，咬咬牙就過去了。
這是一種更折磨蟲的、慢性的、磨蟲心智的絕望。
叫做“我以為我快死了，結果醒來發現今天的量比昨天還多”。
程衛趴在負重越野的終點線上，四肢以一種不符合蟲體結構學的姿勢攤開，臉貼著金屬地板，口水和汗水混成一灘不明液體。
背上的重力模擬裝置還沒關，壓得他肺葉都快折疊了。
“崔、崔陽……”他用最後一口氣喊旁邊那條同樣癱成一坨的蟲，“你今天負重……多少？”
崔陽沒力氣轉頭。嘴唇動了動，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數字。
程衛的瞳孔散了一瞬。
“你比我少十二公斤？”
“……嗯。”
“憑什麼？？”程衛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但身體紋絲未動，就像一條被拍在砧板上但還要垂死掙紮罵兩句的魚，“我體質比你一樣啊！負重應該——”
“你體質是跟我一樣，但你核心穩定性比我差。”崔陽的聲音悶在地板上，含含糊糊的，“你沒發現嗎，你的越野距離比我多了三公裡，但負重輕了。他不是按等級分的。”
程衛的嘴張著，愣了兩秒。
他確實沒發現。
或者說，他一直以為訓練方案是按精神力和體質等級一刀切的——A級一個標準，B+一個標準，B級一個標準。
多簡單，多公平，全星際的軍校都這麼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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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薑閻沒有。
從第一天開始，九十八隻蟲拿到的訓練數據就全不一樣。
負重的公斤數不同，越野的距離不同，格鬥對練匹配的虛擬星獸種類不同，精神力負荷模擬的波段頻率不同，連每個項目之間的休息間隔都精確到了秒，而且蟲蟲不同。
一開始沒蟲注意到這個。
大家光顧著活命了。
直到第二天晚上，幾隻三年級蟲在修複桶裡泡著的時候互相一對數據，才發現不對勁——明明體質都是A-級的兩隻雌蟲，一隻的格鬥對練時長是另一隻的一點五倍，但那隻時長短的蟲做的精神力負荷模擬強度卻高出了一大截。
沒有規律。
至少看起來沒有規律。
但就是這套看起來毫無章法的數字組合，每天結束的時候，所有蟲都是同一個狀態——
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不是誇張。是字麵意義上的，抬不起來。
最後一個訓練項目結束的蜂鳴聲響起時，九十八隻蟲趴的趴、躺的躺、跪的跪，訓練場的地麵上橫七豎八擺滿了大小不一的蟲體，遠遠看去跟被殺蟲劑團滅的蟑螂窩沒什麼區別。
然後機器蟲來了。
銀灰色的自動搬運機械臂從訓練場牆壁的凹槽裡伸出來，六條金屬臂精準地夾住一隻蟲的腰、腿和肩膀，像流水線上的機械爪抓娃娃一樣，把癱軟的蟲從地上提起來，沿著天花板的導軌運向後方的恢複區。
恢複區裡整整齊齊碼了九十八個桶。
說是桶，其實更接近橢圓形的深缸，材質是醫療級的複合金屬，裡麵灌滿了淡藍色的修複營養液。
桶口的設計很有講究——內壁上沿有一圈柔性卡槽，蟲被放進去之後，下巴和後頸會剛好卡在那個弧度上，把整顆腦袋架在桶沿外麵。
這個設計救了不少蟲的命。
因為機器蟲把蟲丟進桶的那一刻——“噗通”一聲，整條蟲沒入溫熱的營養液——有超過三分之一的蟲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如果不是腦袋被桶沿卡住了，他們會直接沉底。
淹死。
在訓練場的修複桶裡淹死。
這個死法要是寫進訃告，能讓親屬哭笑不得三天。
但泡進去的那一刻，所有蟲的表情都會發生同一種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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