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艾琳·斯內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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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坐下吧。”
艾琳手腳麻利地從廚房端出一盤盤熱氣騰騰的餐食、精致的糕點與溫熱的飲品，托盤在手中穩穩當當，動作間再沒有往日的頹喪與慌亂。她一抬眼，便看見西弗勒斯仍僵在門口，眼神發直，像被眼前的景象釘在了原地，連忙柔聲招呼他坐下。
她臉上掛著淺淺的歉意，指尖微微發緊，語氣帶著幾分急促的解釋，生怕他誤會：“本來是要去車站接你的，可是……家裡實在太亂，收拾了整整一天，又要布置裝飾，還要準備晚飯。你是知道的，你爸爸那人，從來指望不上，我一個人忙前忙後，實在抽不開身……真的抱歉，沒能去接你。”
說話間，她已在西弗勒斯麵前擺上一盤煎得恰到好處的七成熟牛排，肉汁鮮亮，香氣濃鬱，旁邊的刀叉被擦拭得鋥亮反光，連餐盤都乾淨得一塵不染。這細致入微的照料，是西弗勒斯過去十幾年裡，從未奢望過的溫柔。
西弗勒斯垂眸望著眼前精致的食物，喉間一陣發緊，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連呼吸都變得滯澀。他猛地抬眼，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震驚、困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聲音乾澀而低沉，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你……”
頓了頓，他猛地提高些許音量，帶著壓抑不住的驚疑：“——這些，到底是怎麼回事？！”
從那封突如其來、叫他回家過聖誕的信開始，一切就徹底偏離了他預想的軌跡。破舊肮臟的蜘蛛尾巷小屋煥然一新，母親脫胎換骨，溫馨的裝飾、豐盛的晚餐、溫和的語氣……眼前的艾琳陌生又詭異，恍惚間，他甚至懷疑，眼前這個人早已不是他那個頹廢憔悴的母親，而是被什麼不知名的妖魔鬼怪附了身。
梅林在上。
難道是覺得他這一生已經夠可憐、夠狼狽了，所以特意安排這樣一場荒誕的戲碼，來狠狠戲弄他嗎？
艾琳在餐桌對麵輕輕坐下，椅子與地板摩擦發出極輕的一聲響。她微微前傾身體，目光落在西弗勒斯身上，溫和裡裹著沉甸甸的愧疚，像一層化不開的柔光，小心翼翼地籠罩著這個被她虧欠、被她忽視了整整十幾年的兒子。
屋內暖黃的燈光灑在她肩頭，聖誕彩帶的細碎光澤在牆角輕輕閃爍，牛排與甜點的香氣緩緩漫在空氣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輕微的呼吸。
她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發絲，聲音放得極柔，慢得像是在給繈褓中的嬰孩講一段遙遠的故事，一字一句，娓娓道來：
“前幾個月，家裡來了兩個人。”
西弗勒斯不在家的這幾個月裡發生的一切，她打算就這樣，平靜地、慢慢地，說給他聽。
事情要從四個月之前說起——
深秋的雨下得黏膩又陰冷，巷口的路燈在水霧裡暈開昏黃的光，把泥濘的路麵照得一片狼藉。空氣中彌漫著廉價煙草、發酵酒精和潮濕泥土混雜的氣味，嗆得人胸口發悶。
托比亞是被兩個酒肉朋友半扶半搡拖回來的。他輸光了身上最後一點零錢，牌桌上的羞辱像針一樣紮著他本就脆弱的自尊，滿腔的煩躁與不甘在烈酒的灼燒下翻湧，化作一股暴戾之氣，順著血管直衝頭頂。
推開吱呀作響的破門，他一身酒氣，腳步虛浮，卻依舊擺出一副盛氣淩人的架勢。屋內光線昏暗，隻有一盞昏黃的燈泡懸在頭頂，隨風輕輕搖晃，將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猙獰。
“臭娘們，給我滾過來！”
他粗聲粗氣地嘶吼，不等艾琳反應，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便狠狠揪住她柔軟的發絲，猛地向後一扯。艾琳吃痛，低呼一聲，身體不受控製地被拖拽到客廳那張缺了一條腿、搖搖晃晃的舊木餐桌旁。冰冷的桌沿硌著她的腰，讓她渾身發顫。
“你睜大眼睛看看！”托比亞噴著滿口酒氣，唾沫星子濺在她蒼白的臉上，“老子一天到晚在外頭拚死拚活，好吃好喝地供著你、養著你，累死累活回到家，連口熱乎水都喝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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