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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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蜷縮在吱呀作響的舊椅子裡，指尖死死攥著洗得發白、邊緣起球的衣角，指節泛白。垂在膝頭的肩膀微微佝僂，原本挺直的脊背早已在常年的壓抑與恐懼中彎了下去。眼神空洞地落在地麵那片搖晃的油燈光影裡，渾濁而黯淡，像一潭死水，連一絲波瀾都掀不起。
直到德拉科那句平靜又鄭重的“普林斯女士”入耳，她整個人猛地一顫。
塵封多年的記憶，猝不及防地衝破層層陰霾。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是昂首挺胸、眉眼驕傲的女巫。
杖尖能流暢地揮出優雅的魔咒，長袍整潔鮮亮，行走間帶著普林斯家族獨有的矜貴與從容。那時的她，不必低頭，不必忍耐，更不必在肮臟破舊的蜘蛛尾巷裡，忍受無儘的打罵與貧窮。
她光鮮的曾經都被她親手埋葬在“斯內普”這個姓氏之下。
眼眶不受控製地微微發熱，她慌亂地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劇烈顫動，遮住眼底翻湧的酸澀與茫然。喉嚨發緊，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許久許久，她才在心底，輕輕、卻無比清晰地喚回那個被遺忘太久的名字——
艾琳·普林斯。
那是她本該擁有的、驕傲的本名。
塵封多年的心弦被驟然撥動，艾琳那顆早已在苦難中磨得麻木僵硬的心，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那痛感滾燙而洶湧，幾乎要將她整個人灼燒殆儘，積壓了半生的委屈與絕望瞬間衝破堤壩，灼熱的淚水奪眶而出，順著她布滿灰塵與風霜的臉頰蜿蜒而下，在肮臟暗沉的皮膚上劃出一道道刺目的濕痕。
腦海中，那個曾經驕傲耀眼、眼眸明亮的少女身影猝然浮現。她身姿挺拔，指尖靈動，周身縈繞著魔法與青春的光彩，帶著灼人的溫度，狠狠撞進她如今滿目瘡痍的靈魂裡。每一次回想，都像是在她早已傷痕累累的心上再添一道新傷，燙得這個在後半生裡被黑暗與陰霾徹底吞噬的女人渾身戰栗。
壓抑多年的嗚咽終於衝破喉嚨，她哭得期期艾艾、悲悲切切，單薄得隻剩一把骨頭的肩膀不住顫抖，脆弱得如同深秋寒風中搖搖欲墜的枯葉，隨時都會被無情的命運碾得粉碎。
油燈昏黃的光映著她佝僂的身影，將無儘的悲涼拉得更長。
就在這時，一方乾淨整潔、帶著淡淡馨香的手帕，輕輕停在了她的眼前。
艾琳怯生生地抬起布滿淚痕的臉，望向麵前這個麵色清冷、氣質矜貴的年輕男人。對方眉宇間雖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疏離與不善，眼神卻並無惡意。她遲疑著，常年被欺淩與恐懼刻進骨子裡的卑微讓她不敢輕易觸碰這份突如其來的善意，手指蜷縮在破舊的衣袖裡，遲遲不敢伸出。
德拉科沉默地將手帕又往前遞了遞，動作算不上溫柔，卻帶著耐心。
艾琳這才顫抖著抬起手，指尖堪堪觸碰到那方柔軟的織物。可就在刹那間，她的目光猛地頓住，死死盯住了德拉科那隻手——白皙光潔，指節分明，纖長漂亮，保養得宜，透著養尊處優的精致。
再看看自己的手，乾枯、粗糙、布滿裂口與老繭，指節變形，皮膚皺縮，活像麻瓜童話裡描述的、住在森林深處的醜陋老女巫的手，醜陋得讓她無地自容。
強烈的自卑與難堪瞬間淹沒了她，艾琳慌忙攥住那方手帕，如同觸電一般飛快地將手縮了回來，緊緊抱在胸前，垂下頭，不敢再看對方分毫，隻剩壓抑的哭聲在破敗的小屋中輕輕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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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後悔了？”
一聲輕得近乎歎息的問句，在狹小壓抑的房間裡緩緩散開。它壓在艾琳斷斷續續的嗚咽之上，音量不大，卻像是一擊敲在艾莉心間的響鼓。
艾琳渾身一僵，喉嚨裡的哭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掐斷，戛然而止。她慌亂地抬起頭，濕漉漉的睫毛黏在泛紅的眼尾，眼底還凝著未乾的淚珠，茫然又驚恐地望向對麵的德拉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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