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撲通一聲跪倒在鬆明遠麵前。
“對不起……父親……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他語無倫次地道歉，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您別嚇我……父親……您怎麼樣？醫生！叫醫生啊！”他猛地扭頭朝著已經嚇傻的林羊和鬆明德嘶吼。
被他緊緊抱在懷裡的鬆明遠，意識因為疼痛和失xue有些模糊，胸口的劇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能感覺到兒子滾燙的眼淚滴落在自己皮膚上。
心底那點因為逼出兒子血性而產生的扭曲的欣慰，在這一刻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有心軟，有無奈，有對自己極端手段的一絲後悔，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無力的了然。
果然還是不行。哪怕被逼到絕境，哪怕真的動了手打傷了，隻要自己流露出一點不行了的跡象，這小子立刻就會變回原樣。恐懼，依賴，悔恨，順從，深入骨髓，改不了了。
算了。鬆明遠在昏沉和劇痛中艱難地想著。既然改不了，那就這樣吧。至少在自己還活著的時候，還能看著他管著他，替他掃清障礙。比如這個心思活絡總想攛掇他的兒媳婦，得好好管管，教成真正賢妻良母。
“別……哭了……”鬆明遠從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沒……死……”
“醫生！醫生怎麼還不來！”鬆天啟猛地抬頭朝著門口嘶吼。
而躲在鬆明德身後目睹了全過程的林羊，此刻的心情簡直像是坐了一趟沒有安全帶的直通地獄的過山車，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這他媽叫什麼事兒啊。
這場鬨劇最終以聞訊趕來的醫護人員和保安的強行介入而告終。當值班醫生帶著一群護士和保安衝進病房時，所有人都石化了幾秒。
這是VIP病房？這是剛被龍卷風加暴徒襲擊過的拆遷現場吧？
“還愣著乾什麼？救人！”鬆天啟看到醫生如同看到了救星。
醫生一個激靈趕緊指揮人上前，七手八腳地將鬆明遠放到擔架床上，連接監護儀器 緊急處理傷口建立靜脈通道，然後飛速推向搶救室。嗯，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流程。
鬆天啟想跟上去，被醫生攔住了，說他身上也有傷需要處理。鬆天啟還想堅持，被稍稍緩過神來的鬆明德喝止了：“天啟！聽醫生的！你在這兒等著！我去看著明遠！”
轉眼間，病房裡隻剩下被留下來處理傷口的鬆天啟，以及依舊縮在牆角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林羊，還有一群麵麵相覷開始收拾殘局的護士和保潔。
一夜驚魂，筋疲力儘。
然而麻煩還沒完。這間VIP病房算是徹底廢了，短時間內無法住人。而鬆家目前在醫院的人口——重傷搶救的鬆明遠，眼睛受傷加驚嚇過度的鬆明德，傷痕累累的鬆天啟，以及肋骨骨折驚嚇過度的林羊——足足四個人都需要病房安置。而且看鬆明遠那傷勢恐怕不是一兩天能出院的。鬆天啟也需要觀察。林羊更不用說。
於是，在天亮之後，得到消息，頂著兩個巨大黑眼圈一臉生無可戀的鬆天翊再次化身鬆家專屬後勤部長兼救火隊員，開始了新一輪的更加艱巨的辦手續地獄。
他先是要給堂叔鬆明遠辦理從搶救室轉到ICU或高級監護病房的手續，然後要給自己父親鬆明德換一間條件好點的單人病房，接著要給堂弟鬆天啟和林羊安排新的病房。考慮到一家人要整整齊齊，以及可能還需要互相照顧，他乾脆一咬牙動用關係，在醫院頂樓弄了一間超大的帶會客室和陪護房的豪華套間病房，足夠容納四個人以及未來可能增加的病友。
光是各種表格簽字繳費協調就把鬆天翊忙得腳不沾地，恨不得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去世。他一邊填著永遠填不完的表格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堂叔啊堂叔，您老人家退休了就不能消停點嗎？打兒子就打兒子，怎麼還帶拆家的？這下好了，從夫妻病房升級到四人豪華病房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鬆家組團來醫院度假呢，還是重傷病患團。
而他親愛的父親鬆明德，在得知自己也要搬進那個豪華病房和堂弟侄子侄媳婦同住時，表情寫滿了造孽啊。
至於林羊，在聽到這個噩耗時眼前一黑差點又暈過去。還要和那對bt父子住一起？還是豪華套間，意味著活動空間更大挨打更方便？這是嫌他命太長了嗎？他隻想一個人靜靜地養傷，離那對瘋子越遠越好啊。
於是，在上午十點左右，鬆家傷殘天團正式入駐了醫院頂樓的超豪華套間病房。
環境是好了，空間是大了，但氣氛依舊詭異而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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