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麼看，過來幫忙。”鬆明德一把將他拽到林羊床邊，指著紙上的題目，“你，用你最笨的、最白癡的方法，給林老師講講這道題，講到他明白為止。”
鬆天翊低頭看了一眼紙上的高數題，又抬頭看了一眼他爹，再看看旁邊一臉慈祥看戲的堂叔，以及對麵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出竅的林羊，額頭上瞬間冒出三條黑線。
“爹，我是學藝術的。”鬆天翊試圖掙紮，“我大學讀的是油畫和藝術史，高數這玩意兒我高考完就還給老師了。你讓我講，我拿頭講啊？”
“少廢話。”鬆明德瞪了他一眼，“你當年出國前不也突擊過SAT和GRE嗎，裡麵不也有數學？別跟我說你一點都不會。就用你最傻的辦法，一步一步來，給他講明白。”
鬆天翊被他爹瞪得縮了縮脖子，無奈地歎了口氣，認命般地拿起筆和紙。
過了好幾分鐘他才猶猶豫豫地在紙上開始寫步驟。他寫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下來思考半天，有時候還會寫錯塗掉重寫。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寫的步驟雖然笨拙，但似乎比鬆明德那幾句加密天書要稍微人話一點。
又花了差不多半小時，鬆天翊終於磕磕絆絆地把其中一道相對簡單的題目的解題過程寫了出來。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把紙遞給林羊，語氣帶著點不確定：“林老師，你看，這樣能看懂嗎？”
林羊趕緊接過，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拚命地看。可看了半天他還是覺得雲裡霧裡。鬆天翊的步驟是詳細了些，可那些令t等於什麼、由某某定理可得、代入上式化簡，對他這個數學白癡來說依舊是難以逾越的障礙。他看懂了每個字，但組合在一起的意思完全不明白。
他抬起頭看著鬆天翊，眼神裡的絕望幾乎要溢出來，緩慢而沉重地搖了搖頭。
鬆天翊也沉默了。
“這，這已經是我能想到的最笨的辦法了。”鬆天翊無奈地攤手，“林老師，您這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吧？”
林羊氣得想罵人但又無力反駁。他現在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一直靜靜看著這一幕的鬆明遠此刻終於再次開口。他臉上那點困惑和不耐已經消失了，又恢複成了審視和玩味的表情。他看著林羊，輕聲問道：
“昨天那道題，你是怎麼做出來的？”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邊一直沉默處理文件但耳朵明顯豎著的鬆天啟。
林羊此刻也顧不上什麼丟臉不丟臉會不會牽連鬆天啟了。他破罐子破摔用儘最後一點力氣，實話實說：
“是天啟教的。他昨天教了我三個小時，我才勉強抄下來。”
病房裡瞬間安靜了一瞬。
鬆明遠的眉梢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他看向鬆天啟，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鬆天啟依舊低著頭看著手裡的平板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隻是握著平板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旁邊的鬆天翊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用胳膊肘捅了捅鬆天啟，語氣帶著調侃：“喲，可以啊堂弟。上學那會兒我問你道題，你可是嫌我笨三言兩語打發我讓我自己看答案去。現在居然能耐著性子給林老師這個數學基礎等於零的講了三個小時。嘖嘖，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鬆天啟沒接話，但耳根似乎有點不易察覺的紅。
鬆明遠收回了看向兒子的目光重新看向林羊，他點了點頭，用一種仿佛在指點迷津的溫和語氣說道：
“原來，是天啟教的。那，這就好辦了。”
他微微傾身看著林羊，眼神裡的慈祥幾乎要滿溢出來：
“既然你丈夫願意教你，也有能力教你，那你還愣著乾什麼？去啊，去求求你的丈夫，讓他再給你講講這幾道題。夫妻之間互相幫助共同進步，不是很好嗎？”
林羊感覺自己的最後一點力氣都被這句話抽乾了。
讓他去求鬆天啟？像昨天晚上那樣低聲下氣地去求他講這些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的高數題？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可是他能不去嗎？鬆明遠就站在這裡用那種慈祥的目光看著他等著他的行動。
在巨大的壓力下，林羊最後那點掙紮也如同風中殘燭噗地一聲熄滅了。
他甚至不敢看鬆天啟，隻是低著頭挪到鬆天啟的床邊，然後用蚊子哼哼般的聲音艱難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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