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高數啊高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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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羊活了三十六年，從小雖然不是那種天賦異稟的學霸，但也絕對算不上笨。他規規矩矩上學，認認真真讀書，高考發揮穩定，上了個不錯的師範，畢業後順理成章當了老師。在他的成長軌跡裡，學習這件事從來都是一分耕耘一分收獲，穩紮穩打，按部就班，從沒讓人在智力這個問題上操過心。甚至在當老師的那幾年，他麵對那些或聰明或駑鈍、或勤奮或懈怠的學生，也是那個一視同仁，偶爾為某個不開竅的學生感到些許頭疼和無奈的林老師。
他教別人題，天經地義。別人教他？還得嫌他笨？這種體驗，在遇到鬆明遠之前，是全然陌生的，甚至是不可想象的。
可現在，這種不可想象成了他每天的日常。
在鬆明遠眼裡，林羊就是那個被高數紅點耍得團團轉、吱哇亂叫的蠢兔子。而林羊自己，則陷入了一種持續性的深沉的迷茫。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乾什麼？
他每天一睜眼，看到的就是鬆明遠那張慈祥微笑著、遞過來寫著新題目的紙的臉。然後就是一整天與天書符號的搏鬥，與鬆天啟越來越瀕臨崩潰的教學，以及承受著來自鬆明遠、鬆明德甚至偶爾路過的鬆天翊那看智力殘障人士般的眼神洗禮。
他真的不笨啊。他當年高考數學好歹也過了平均線。他教語文的時候學生都誇他講得好。怎麼現在到了這幾道高數題麵前，他就成了個徹頭徹尾的白癡呢？
這種自我認知的撕裂，比做題本身更讓他痛苦。他試圖用自己當老師時的經驗去分析，是不是教學方法不對？是不是知識點跳躍太大？是不是缺少鋪墊？可當他戰戰兢兢地向鬆天啟提出能不能從更基礎的概念講起時，鬆天啟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要求從一加一等於二開始學微積分的奇葩。
“基礎概念？”鬆天啟指著題目上一個簡單的導數符號，“這個，dy/dx，導數的定義，極限，這些不是高中就學過的嗎？你還需要我從這裡講起？”
林羊張了張嘴，想說自己高中是學過，可早就忘光了。但他不敢說，隻能卑微地點頭：“需、需要一點點。”
然後他就看到鬆天啟深吸了一口氣，那表情仿佛在努力壓下把平板電腦拍在他臉上的衝動。鬆天啟平時是斯文的，甚至帶著點禁欲的冷感，隻有在那種事才會暴露出些許野獸般的侵略性。可現在在寫著高數題的紙張前，鬆天啟身上那股冷靜自持的氣質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林羊無比熟悉的 屬於被蠢學生氣到內傷的苦命老師的暴躁和無力。
“好，導數。”鬆天啟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拿起筆在紙上劃拉，“函數f(x)在x0處的導數，定義為極限lim(Δx→0) [f(x0+Δx)-f(x0)]/Δx，如果這個極限存在，明白了嗎？”
林羊看著那一串符號努力理解：“lim，是極限？”
鬆天啟筆尖頓住，抬頭看他，眼神裡充滿了“你在逗我”的震驚：“lim，limit，極限符號，高中，不，初中數學就應該接觸過無窮的概念吧？”
“接、接觸過……”林羊聲音發虛，“但和這個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鬆天啟的音量忍不住拔高了一點，引來旁邊正悠閒看書的鬆明遠一瞥，“極限思想是貫穿始終的。求導是極限，積分也是極限的逆運算。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講？還是你腦子根本就沒帶？”
林羊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心裡委屈又憋悶。他聽了，他努力聽了，可數學不會就是不會啊，這能怪他嗎？
而鬆明遠就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線裝書，看似在專注閱讀，但嘴角那抹愉悅的近乎愜意的弧度卻出賣了他真實的心情。他顯然非常享受眼前這一幕。
有時候林羊被一道題卡住半天不敢下筆，隻能偷偷抬眼去覷鬆天啟的臉色。鬆天啟抱著手臂，眼神沉沉地落在他麵前的草稿紙上，那目光不像是在看解題過程，更像是在審視什麼即將引爆的炸彈。
林羊試探性地在紙上寫下一個步驟，然後他立刻抬眼看向鬆天啟。
鬆天啟的動了一下，眼神更沉了。
林羊心裡咯噔一聲，知道不對，趕緊把那式子塗掉。他咬著筆頭苦思冥想 又嘗試著寫下另一個可能用到的公式。
鬆天啟的嘴角似乎向下撇了撇。
又錯了？林羊慌了趕緊又塗掉。他看著題目，再看看鬆天啟那高深莫測的表情，腦子裡一片空白。最後他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寫下了第三個看起來有點關係的定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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