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
他頓了頓，又抬起頭看鬆天啟。這次他的眼神很靜，像那種已經認命的人才會有的、灰蒙蒙的靜。
“我隻想求你一件事。”男人說。
“說。”鬆天啟說。
“等你玩膩了。等哪天你覺得他不行了，留不住你了，想換個人。”男人一字一頓地說，“你別弄死他。放他走。行嗎？”
鬆天啟沒說話。
“就當你清理籠子。”男人說，“不要的兔子，放出去，讓它自己死在外麵。你眼不見，心不煩。”
鬆天啟聽著，慢慢笑了。
“您倒會替我安排。”他說。
“我不是替你安排。”男人說，“我是求你。”
他忽然把一直背在身後的手拿了出來。
鬆天啟這才看見，他手裡拿著個東西。一個木頭盒子，顏色很深，上麵有花紋，邊緣磨得發亮，一看就是老物件。
男人雙手捧著盒子，遞到鬆天啟麵前。
“這個給你。”男人說。
鬆天啟沒接。
“裡麵都是你父親這些年給的。”男人說，“鐲子，項鏈，戒指，還有些我叫不出名字的玉。我不戴，放著也沒用。你拿著。賣了，換錢，或者給你身邊人。都行。”
他說得認真，像在交代後事。
鬆天啟看著那個盒子，又看看男人，表情變得很複雜。
“你拿這個給我，想乾什麼？”鬆天啟問。
“換你一個承諾。”男人說，“等林羊沒用處了，你放他走。他要是不走，或者死在外麵，都跟你沒關係。你隻要別親手殺他。”
鬆天啟覺得荒誕。他剛剛才在房間裡，把釘子抵在林羊手心裡。現在這個男人站在他門口，捧著一盒舊首飾，要“買”林羊的命。
“就這些？”鬆天啟冷笑一聲，“我鬆天啟缺你這一盒東西？”
“我知道你不缺。”男人說，“但這是我唯一能拿出來的。”
他說得那麼平，那麼實在，反而讓鬆天啟一時不知怎麼接。
男人見他不收，也不催，隻是把盒子往前又送了送。
“你父親以前說過，我這條命，是鬆家的。”男人說，“現在我把這條命攢下的東西，給你。你收下，就當……當是我替林羊給出去的。不是買斷他，隻是求個日子。等哪天你不想要了，讓他走。別讓他死在這宅子裡。”
鬆天啟看著他那副樣子，忽然很累。不是被工作壓的那種累，是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往下沉，沉得他連發火的力氣都沒了。
“你把這些給我爸。”鬆天啟說，“他可能更喜歡。”
“他喜歡看我戴著。”男人說，“我不戴。他給的，我看著疼。給你，是我自己願意。”
“你知不知道為什麼我能讓林羊乾活？”鬆天啟問。
“因為你……沒錢雇人了？”男人說。
“因為我不信任別人。”鬆天啟說，“不是因為窮。”
“哦。”男人應了一聲，似乎努力在理解，“那……不窮嗎？”
“不窮。”鬆天啟說。
“那林羊還得乾活嗎？”男人問。
“得乾。”鬆天啟說。
男人“哦”了一聲，眼神暗下去。他蹲下來，又把木盒抱起來，像抱著個燙手的、突然不知道該不該給出去的東西。
“那我先回去了。”男人小聲說，“你……早點休息。別總氣悶。我……我改天再來看你。”
他轉身想走，又停下來，回過頭。
“天啟。”男人說。
“嗯。”鬆天啟應得有點不耐煩。
“你父親他……”男人猶豫了一下，“你要是太累，就跟他說。他也不是那麼不講理的人。有時候，就是……就是沒顧上你。”
鬆天啟的手還放在門把手上。他聽了這話，很想笑，又想摔門。男人說話時那副語氣，像在說他父親隻是忙著別的事，不是不愛他。可就是這種“勸解”，比林羊的刀還準。
“你回去吧。”鬆天啟說。
“那這個……”男人又把木盒遞過來。
“不要。”鬆天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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