頸都繃著，像在承受什麼極難說出口的東西。
“今天，父親和堂伯談生意的時候。”鬆天啟終於開口，嗓子啞得厲害，“箱子裡……是不是出了事？”
鬆明遠的眼皮跳了一下。
鬆明德臉色變了：“你怎麼知道？”
鬆天啟沒抬頭。他像在認罪。
“箱子裡那些東西，是我繼母……和堂嬸一起乾的。”他說。
前廳裡靜得能聽見鬆明遠呼吸一沉的聲音。
“他們從您書房拿了兩箱現金，把錢搬到我門口。”鬆天啟說，“又怕箱子變輕，就拿書、筆筒、花瓶、廢紙簍……把空箱子塞滿了。”
他每說一句，鬆明遠的下頜就繃緊一分。鬆明德的臉色從愕然變成鐵青。
“他們為什麼要給你錢？”鬆明遠問。
鬆天啟終於抬起頭，看著自己父親。那雙眼睛和鬆明遠極像，深，冷，隻是此刻多了血絲和疲憊。
“因為他們要我把林羊放了。”鬆天啟說。
鬆明遠沒說話。
“我門口的錢，是今天早上發現的。”鬆天啟說，“我追到花廳，他們已經不在了。後來發現是昨晚從您書房拿的。我想給您打電話，您沒接。我再打，打不通。”
他說完，又低下了頭。
鬆明遠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他臉上的怒意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重。
鬆明德愣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很輕，帶著一種“我早該想到”的疲憊：“我說呢。誰會這麼缺德，往我箱子裡塞廢紙簍。原來是我們家那兩位。”
他說完，笑得更大聲了，肩膀都抖起來，像個終於被自家孩子氣笑的家長。他笑了幾聲，忽然停住，臉色又拉下來，轉頭看向偏廳方向。
“人在裡麵？”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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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天啟點頭：“我讓人看著了。怕他們再折騰。”
鬆明遠已經邁開步子，朝偏廳走。
“先去看看。”他說。
鬆明德跟在後麵，腳步不急，但臉上陰晴不定。鬆天啟從地上起來，腿有些麻，他扶了下膝蓋，跟在最後。
裡麵燈開得不亮，窗簾拉著，空氣裡有股泡過茶又涼透的味道。男人縮在角落一張矮凳上，臉埋在手臂裡，肩膀小幅度地抖。阿阮坐在他旁邊，一隻手搭在他背上，看見他們進來，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想站起來，又不敢，隻能紅著眼睛，小聲叫了句：“明遠……明德……我、我們……”
男人沒抬頭。他的後頸白得發青，像一截被凍過的瓷。
鬆明遠在門口站了站，沒有立刻進去。他看著縮成一團的男人，又看看旁邊嚇得快哭出來的阿阮，心裡那股從會議室一路燒到家的火，像被什麼軟綿綿的東西兜頭捂住，燒不起來，隻餘下一片“真行啊你們”的無力。
“別哭了。”鬆明遠開口，聲音不高，甚至刻意放輕了些，但仍帶著慣常的冷意，“起來說話。”
男人肩膀一抖，慢慢從臂彎裡露出半張臉。眼尾紅著，睫毛濕成一綹一綹。他小心翼翼看了鬆明遠一眼，又飛快垂下，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阿阮小聲在旁邊道：“都是我的錯……先生他是為了幫我……我想求天啟少爺放林老師，先生看不過去，就……”
鬆明德直接走過去，把阿阮從凳子上拉起來，拽到自己身邊。阿阮踉蹌一步，低頭不敢看他。
“你還有臉說。”鬆明德說。
阿阮紅著眼睛，不吭聲了。
鬆明遠走到男人麵前，低下頭，看了他幾秒。男人把頭越埋越低。
“你知道今天這件事，要是換成別人乾，”鬆明遠慢慢說，語氣像在跟小孩講道理，“會是什麼後果嗎？”
男人沒回答，隻把臉往臂彎裡藏了藏。
“會死人的。”鬆明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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