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記得喝。”男人說，“湯裡有肉。我燉了很久。”
林羊沒說話。他的眼睛一直看著男人，裡麵有什麼東西在翻，像燒開的水。
男人站起身，往門口走。經過鬆天啟身邊時，他停了一下，小聲說：“天啟少爺……你要罵就罵我。別打他了。他腿還沒好利索。”
鬆天啟沒理他。
男人走了。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房間裡又靜下來。隻有那盅湯在冷空氣裡冒著最後一點熱氣。
鬆天啟看著林羊，林羊看著那盅湯。
“喝吧。”鬆天啟說，“別浪費你先生一片好心。”
林羊沒動。
“怎麼，怕我下毒？”鬆天啟說。
“你也沒那麼閒。”林羊說。
他伸出手，把燉盅慢慢捧起來。手抖得厲害，蓋子磕在碗沿，叮叮響。他湊到嘴邊，小口小口地喝。湯是熱的，裡麵有肉有菜，燉得爛爛的。林羊喝著喝著，眼淚就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進湯裡。
鬆天啟站在旁邊，看著。
“哭什麼？”鬆天啟問。
“沒哭。”林羊說，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湯燙。”
鬆天啟沒再說話。
他走到窗邊，把被扯壞的窗簾拉好，月光被擋在外麵。房間暗下來，隻有那隻喝湯的碗，在灰暗裡微微發光。
“今晚別乾了。”鬆天啟忽然說。
林羊頓住。
“明天再說。”鬆天啟說，“今晚你睡。”
林羊放下碗，抬頭看他。鬆天啟逆著光，看不清表情，隻看到個高大的、沉默的影子。
“你是不是怕我死在這兒，沒人給你乾活了？”林羊問。
“是。”鬆天啟說，“我這個人，算得很精。”
林羊聽笑了，笑了兩聲，又像被嗆到，咳嗽起來。他咳著咳著，把臉埋進腿上的舊開衫裡。那上麵有男人的味道，淡淡的，像曬過太陽的舊棉花。
“鬆天啟。”林羊忽然叫了他一聲。
“嗯。”
“你爸今天那句話，你聽見了。”林羊說。
“哪句？”鬆天啟問。
“玩膩了就放我走。”林羊說。
鬆天啟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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