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裡有一層水光在轉，但沒有落下來。
朱雀在旁邊看著，火紅色的尾羽輕輕搭在銀翎背上。
沈棲雲沒有打擾它們。
他的目光掃過地下空間裡剩餘的幾十具容器。那些容器裡封著的妖修狀況比銀翎他爹更糟，靈力幾乎被抽乾了，有好幾具容器裡的靈光已經暗到了若有若無的程度。
如果現在把它們從容器中放出來，虛弱到這種地步的妖修根本經不起任何折騰，可能連山都出不去就會潰散。
沈棲雲站在容器群中間想了想，然後抬起雙手。
他的靈力從掌心湧出，化作一片青色的光幕向四麵八方鋪展開去，覆蓋了整個地下空間的頂部和四壁。
光幕貼上山體的岩壁之後開始向內滲透，像無數根看不見的根須紮進了山體的靈脈之中。下一刻，這座山的靈氣被沈棲雲強行抽了出來。
青色的靈氣從岩壁縫隙中湧出，從地麵的苔蘚中升起，從石縫中滲出。
那些被抽出的靈氣濃稠而溫熱，帶著這方天地最本源的生命力。
靈氣拂過那些容器時，容器表麵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封在裡麵的妖修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著。
乾枯的植物開始抽新芽，蜷縮的獸形開始舒展四肢，那些隻剩一團靈光的也開始重新凝聚形體。
恢複到了五六成，不算徹底痊愈，但至少不會潰散了。
沈棲雲繼續抽取。
這座山的靈氣比他預想的要多，山體深處有一股極其濃鬱的靈脈源頭在緩慢湧出。
他加大了抽取的力度，青色的靈霧幾乎凝成了實質，容器裡的妖修恢複的速度更快了，六七成、七八成——
“夠了。”
一個聲音從地下空間的入口方向傳來，似乎是一個小女孩在說話。
沈棲雲轉過頭看過去。
入口處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影，小小的，穿著一身素白的衣服，赤著腳，手腕上戴著幾圈銀色的細環。
她頭上戴著那片銀色飾片編成的花冠，麵紗已經摘了，露出一張稚嫩但已經能看出日後風姿的臉。
她看起來很年輕，但沈棲雲一眼就看出來她的真實年齡跟她的外表完全對不上。
她身上的氣息與這座山同源。沈棲雲方才抽取靈氣的時候沒有感知到她的存在，是因為她本身就融在山體的靈脈之中，山是她，她也是山。
山靈。
“你抽了太多靈氣。”小女孩開口，“剛才我沒有出來攔住你，因為這座山確實欠了這些生靈的。
他們在這裡設陣抓妖修的時候我攔不住。
我愧對他們，所以你要抽取靈氣救他們，我不攔你。但你再抽下去，靈力不夠，我就鎮不住荒神了。”
她說話的時候沒有看沈棲雲，目光落在那些正在恢複的妖修身上。
沈棲雲看著她：“荒神？”
“這座山底下鎮壓著一個東西。”小女孩說，“很久以前就在這裡了，比我誕生的時間還要早得多。
他叫荒神，他走到哪裡，哪裡的莊稼就不長，草木就枯死，河水就斷流。
當年把他鎮在這座山下的人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才封住他，我誕生的職責就是繼續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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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
“你剛才拿走的那柄刀是封陣的鎮壓之物，本來就是用來壓住荒神的東西之一。
你把它拿走之後，我還能勉強維持法陣，但如果你繼續抽靈氣，封陣的力量會更弱，荒神就會出來為禍世間。”
銀翎從它爹身邊抬起頭來，淺金色的眼睛盯著小女孩。
“你們抓了我們的人，抽取了這麼多的靈力，恐怕你也得了不少好處吧！”朱雀的聲音不高，但羽毛尖上帶著灼熱的氣息。
“我們抽你一點靈氣怎麼了？這些妖修被你們的人抽了幾十年的靈力，抽到你一座山的靈氣就受不了了？
荒神跑出來又怎麼樣？你傷害了我們這麼多年，難道就打算讓他們恢複個五六成，就這麼走了？來的時候好好的，這幾十年的苦，他們就白受了？更何況，之前還不知道有多少隕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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