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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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城裡比他們原先待的地方更亂，北伐軍剛過境，牆上還貼著打倒土豪鄉紳的標語。
謝宗明找了家乾淨的小客棧，要了間房，房間不大，一張木板床鋪了層褥子，但還是有點硬。
陸寶箴站在房間裡掃視了一圈又看著那張床走過去坐了坐，抿了抿嘴，沒說話。
謝宗明把包放到旁邊的小桌子上，看著他：“怎麼了？”
“床好硬。”
陸寶箴小聲說，他聲音很輕，像是知道這時候不該抱怨，但實在管不住嘴巴。
謝宗明走過去，用手摁了摁床鋪，“確實硬，我去問掌櫃的再要床被子給你鋪一下。”
陸寶箴看著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謝宗明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想說什麼？怎麼吞吞吐吐的？我認識的小少爺可不會這樣。”
“……宗明哥。”
陸寶箴忽然也蹲了下來跟他齊平，兩隻手攥著謝宗明的袖子，哼哼唧唧的，聲音小的像蚊子。
“你會不會不要我？”
謝宗明看著他，十二歲的他臉上全是灰，頭發亂蓬蓬的用灰布條子綁著，一路上過去已經歪歪扭扭的了，眼底有烏青的倦痕。
那雙眼睛永遠烏黑亮晶晶的，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個被好好養大的嬌縱小少爺，但現在裡麵多了一層他沒見過的情緒。
怕。
謝宗明伸手輕輕抹去他臉上的灰，“怕什麼？我剛來你家你給我胳膊咬出血了我都沒要走。”
陸寶箴愣了一下，撇了撇嘴：“……都多久了你還記得。”
“關於小少爺的，我一個也不敢忘，”謝宗明撩開他散落下來的一縷頭發，“所以，以後別說這種話了，說過永遠陪著你就是永遠。”
那天夜裡，陸寶箴在又鋪了層被子的床上翻了幾次身，忽然抱住謝宗明的腰。
“宗明哥。”
“嗯？”
“我也記得的，我後麵沒咬過你了，我以後也不咬你。”
謝宗明在黑暗中睜開眼，嘴角動了動：“行。”
陸寶箴抱著他的腰，腦袋在他身側蹭了蹭，安靜下來抱著他睡了。
謝宗明在黑暗中聽到他逐漸變均勻的呼吸無聲的笑了下。
他手指摸上自己的腕臂，那裡還留著一個有些皺的牙印。
六歲的小少爺咬了他一口，後麵心甘情願地把自己的一輩子賠給了他。
說起來，是他賺了。
到了南京的第二天早上，謝宗明出去買早飯，順便打聽打聽有什麼消息，他讓陸寶箴在客棧等著，鎖好門，來來回回強調了很多遍誰來也別開門。
講到陸寶箴先煩了，推著他出了門，反手把門關了鎖上，謝宗明在門外又揚聲重複了一遍。
陸寶箴撲回床上都懶得理他，但也真的記住了。
“我又不是三歲。”
陸寶箴在床上滾了一圈，無語吐槽。
謝宗明前腳剛走，陸寶箴就開始無聊了，屋子裡什麼也沒有，他站在窗邊看了會兒過往的人，實在無聊，一回頭看到桌上的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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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卉給的布包謝宗明一直貼身放著，到了客棧才放在了桌上。
陸寶箴猶豫了一下，但他向來想做什麼做什麼，這包又是娘給的，他記得娘之前說有爹放的信，他要看看。
布包裡有一個油紙袋，油紙袋裡麵包著厚厚一遝銀票，另外還有兩封信。
一封是空的，封麵寫著謝宗明的名字，另一封沒寫名字，陸寶箴把它抽了出來。
【林兄如晤：今遣義子謝宗明攜幼子陸寶箴赴滬投奔，萬望收留。宗明忠厚可靠，寶箴年幼體弱，一切仰仗林兄周全，弟在此拜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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