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比格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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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後麵，吳老狗把下巴擱在胳膊上，眼睛盯著月亮但什麼也沒看進去。後頸的針眼一下一下地跳著疼，疼得他腦子裡偶爾閃過一些碎片——白燈，鐵床，日語，棺材。他抓住那些碎片想細看，它們像水裡的油花一樣散開了。
但他把那些碎片的形狀記住了。白的、鐵的、會說話的、裝人的。
他把手伸進袖子裡，摸到下午順出來的一截炭筆。袖子裡側已經被他畫了幾道——歪歪扭扭的，像棺材又像地圖。
明天。他想。明天找個沒人的地方，畫清楚。
至於張啟山值不值得信——他舔了舔嘴角殘餘的糖渣，甜的。
甜的歸甜的，他低頭摸了摸後頸，針眼燙得厲害。
命歸命的。
門裡門外站了兩排兵，齊刷刷地杵著，軍裝筆挺，腰上別著槍，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吳老狗的後頸針眼忽然跳了一下，他往後退了半步，後腳跟磕上門檻，整個人僵住了。
張啟山正要往裡邁，餘光掃到身邊空了，回頭看他。
吳老狗站在門檻外麵，眼睛盯著門口那兩排兵，瞳孔縮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嘴角抽了抽，沒說出來。手已經下意識抬起來了，像是在擋什麼東西，又像是在推什麼人。
張啟山回頭衝門口那兩排兵擺了擺手。領頭的副官看懂手勢，一揮手，兩排人退得乾乾淨淨，撤進了後院。門口隻剩下幾個尋常家丁打扮的下人，連腰上的槍都卸了。
走了一段，吳老狗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以前這裡也是兵？"
"以前？"張啟山走在他側後方，"以前你不來。"
"我不來？"
"你從來不進張府。"張啟山聲音平得像念賬本，"你說我這兒兵多，覺得不安全。"
吳老狗腳步放慢了。他把這句話接過來翻了翻，沒翻出什麼記憶。
門推開了。他愣在門口。
副官跟在後麵幾步遠，上前半步站定，畢恭畢敬地開口："五爺，按照您的喜好，生活用品都備全了。"
副官說完退到一邊。
吳老狗走進去東摸摸西摸摸。衣裳滑的，茶葉香的，布鞋軟的，往床上一倒整個人陷進褥子裡舒服得"嘶"了一聲。他從床上彈起來走到桌邊掀開茶罐聞了聞，明前的新茶，清冽得衝鼻子。又拎起那件綢緞中衣抖了抖，料子貼著手指滑過去，他忍不住多摸了兩下。再試了試那雙軟底布鞋，一腳踩進去跟踩在棉花上一樣。
他環顧了一圈滿屋子"對了"的東西，抬頭看著門口的張啟山，眼神裡那個"茫"字退了大半，換上一種亮晶晶的打量："我的喜好。我們以前很熟？"
張啟山靠在門框上，沒吭聲。
吳老狗歪頭："不熟備這麼全？連我愛聞什麼茶、穿什麼料子都知道？
"我以前還挺講究的。"他走進屋裡又轉了一圈，嘴裡嘖嘖的。
張啟山沒管他，轉身走了。
劉媽端早飯的時候多問了一句“五爺昨晚歇得好不好”，吳老狗正喝粥，頭也沒抬：“還行。就是半夜餓了。”
劉媽“哦”了一聲，沒多想。結果當天中午端上去的菜多了一道糖醋魚，下午茶多了兩碟子點心。副官經過廚房聽見劉媽在裡麵念叨“五爺說了東家讓加的”，腳步一頓，折回書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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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張啟山桌前，把這幾日的膳食用度報了一遍。報完等著。
張啟山正在批一份公文，筆沒停：“他原話怎麼說的？”
“劉媽說五爺原話是‘東家說我身子虛，得多補補’。”
張啟山把筆擱了，“記憶沒恢複，”張啟山把公文翻了一頁，“本性倒是恢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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