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落水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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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撐著床沿坐起來，門閂剛拉開，門板外麵站著一個人，月光從那人背後鋪過來，他猛地往後一縮——副官。張副官就守在他門口："五爺。"
"睡不著起來走走，不會挨槍子吧"
"別打擾佛爺就行。"
吳老狗看了他一眼，扶著門框蹦出來。書房的燈還亮著，他轉個方向往那邊蹦了幾步，從窗縫往裡看——張啟山坐在書案後麵，一個年輕副官站在對麵，正低頭記什麼東西。他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準備往回蹦，一轉身副官跟在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月光照著臉。他又被嚇了一跳，往後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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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家佛爺不信任我對吧。"
副官沉默了一瞬："是我不信任您。"
"那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要麼您自己想起來，要麼佛爺告訴您。我不會說的。"
吳老狗安靜了一會兒："這麼忠誠呀，不如叫張小狗。"
吳老狗轉身大剌剌的回廂房，門合上了。副官站在原地，轉身往回走，月光把影子拖在青磚地上。
第二天一早偏廳就坐滿了人。吳老狗在屋裡喝粥的時候聽見外頭有說話聲，從窗縫往外瞄了一眼——十幾個人坐在偏廳裡，有男有女，年長的頭發花白，年輕的懷裡抱著孩子，人人都垂著手坐在凳子上，臉上是一種硬邦邦的、被什麼東西繃住了的表情。副官端了茶進去，有人接了，有人沒接。門口那個老太太坐在離門最近的一把椅子上，拐杖擱在腿邊，手搭在拐杖頭上。
張啟山從書房出來走進偏廳的時候，屋裡所有人的視線都抬起來了。十幾雙眼睛看著他，他站到偏廳正中間的時候，沒有人開口。張啟山先開了口，聲音不高，日光把他臉上的棱角照得清清楚楚："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
最前麵坐著一個年輕女人，懷裡抱著一個裹了舊棉襖的孩子，孩子腦袋歪在她胸口睡著了。她抬起頭來看張啟山，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啞著："佛爺。我男人走的時候說跟著您去辦事，走了快一年了。上個月有人帶話說他沒了。我要個準話。"
旁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也開了口，嗓門大些，帶著東北腔："佛爺咱從東北跟著您出來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話不過分吧？"他說完偏廳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好幾個人跟著點頭。老太太坐在門口那把椅子上，拐杖頭的漆被她攥得發亮，她沒有開口，但那雙眼睛一直看著張啟山，一直看著。
張啟山站在偏廳正中間，日光把他後背照得發亮，前襟落在陰影裡。他開口的時候聲音跟平時一樣平，但尾音比平時重了一點，每一個字都落在實地上："401在執行很重要的任務。具體內容不能說，他們在的地方需要保密。"他停了一下，目光從那個年輕女人臉上掃到老漢臉上，掃到門口那個老太太臉上，最後落在正中間的那片地磚上，"我一定會把他們帶回來。"
偏廳裡安靜著，那個年輕女人低下頭看了看懷裡孩子睡的側臉，孩子睫毛很長，在日頭底下軟軟地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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