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活人飼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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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又窄又滑，每一級台階都像被人用油浸過。幾個人全靠手摸石壁穩住身形，指尖扣著濕冷的石麵，稍一鬆勁就能滑下去。老六在最前頭，刀尖在石階上刮出幾道火星，火星子一跳，照出前麵一點點路，又很快滅了。
吳老狗一隻手被張啟山握著，另一隻手抱緊三寸釘，竹杖橫在肘彎裡，每一步都邁得極慢。他的左腿不聽使喚，膝彎像灌了漿糊，每一次抬起都要用上十二分力氣。張啟山走在他身後，幾乎和他貼在一起，吳老狗能感到他胸膛的溫度透過濕冷的衣服傳過來，像黑暗裡的一盞小炭爐。
“就快到了。”張啟山低聲說，聲音就在吳老狗耳邊，熱乎乎的，震得他耳廓發麻。
吳老狗耳尖又紅了，好在黑暗中沒人看得見。他輕輕“嗯”了一聲，手指在張啟山手心裡不自覺地勾了一下。張啟山沒說話，隻是把他握得更緊了些。
下麵陳皮的冷煙火已經滅了，隻有他腰上掛的一小截銅哨偶爾發出極輕的顫音，提醒著方位。他在底下“嗒嗒”敲了兩下石壁，意思是可以下。
果然，台階在十幾個來回之後到了一個平台。平台很窄，隻容三人並肩，靠牆處有一個半人高的鐵門，門扇半塌，斜掛在門框上，像一張耷拉下來的死皮。門上還有白漆寫的日文和編號，已經剝落了大半。
齊鐵嘴最後一個下來，一腳踩在平台上，直接靠著牆喘，胸脯起伏得像拉風箱：“我的親娘……這樓梯比十八盤還狠。我算知道為什麼日本人把實驗室修這麼深了，這他娘的就是嫌死得不夠快。”
陳皮已經鑽到鐵門邊，打亮一支小電棒。這是他從那堆日軍裝備裡翻出來的，早先試了試還能用，光不亮，但至少比火把穩當。他照著門框上的編號，輕聲念：“第二試驗區，昭和十二年製。”
“昭和十二年，那就是1937年。”齊鐵嘴擦著冷汗，“老佛爺，這可跟您收到的風聲對上了。日本人三七年就進來了。”
張啟山點頭，彎下腰從鐵門側身擠了進去。裡麵是一條筆直的過道，地麵是水泥抹的，已經開裂，裂縫裡長出些灰白色的菌子，肥肥嫩嫩的，頂著發黑的褶邊。過道兩側是一間間用鐵柵隔開的小室，像牢房。
老六抬腳踹開一扇鐵柵。那柵門“咣當”一聲倒下去，揚起一蓬灰塵。他舉刀走進去，四下掃了一圈。小室裡空蕩蕩的，牆角有一堆爛稻草，草裡散著幾根人骨，腕骨上還套著個鐵環，環上連著半尺長的鐵鏈，鏈子的一頭釘在牆上。
“是關人的。”老六用刀尖挑起那根鏈子，啐了一口，“鏈子不夠長，人隻能躺著，連坐都坐不起來。”
齊鐵嘴站在門外，沒敢進去，隻探了個頭：“我、我去，這日本人拿活人做實驗，跟牲口一樣關著。這他媽還是人嗎？”
“本來就不拿人當人。”陳皮已經走到過道儘頭的拐角，用電棒照了照地麵。地上有拖痕，比上層的更深，還混著暗褐色的斑塊，像是有人被倒拽著經過，腦袋磕在水泥地上留下的。他皺了皺眉，繼續往前走。
吳老狗走在張啟山身後，進了過道後，他的腿反而沒之前那麼疼了。疼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時撕心裂肺，退下去後又像沒發生過，隻留下一種麻酥酥的空乏感。可他的頭開始疼了，太陽穴一跳一跳，眼前偶爾閃過一片慘白的光。他看見一隻穿著軍靴的腳，踹在一扇鐵門上。門開了，裡麵全是水。水裡有很多人。
“張啟山。”他忽然叫了一聲，聲音有點抖。
張啟山立刻停下，回頭看他：“怎麼了？”
“前麵……別進那間。”吳老狗抬起手，指向過道左側第三扇門。那門板緊閉著，比別的門都完整，門縫裡塞著黑乎乎的布條，像被封死了。門上掛著一把黃銅鎖，已經鏽得發黑，但還鎖著。
張啟山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又看了看吳老狗：“你記得？”
“不知道。”吳老狗皺著眉，另一隻手按著太陽穴，“我腦子裡有扇門，和這個很像。裡麵……很冷。我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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