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鏡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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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鐵嘴正蹲在地上撿文件，聽見吳老狗的話，後脖頸一涼，慢慢抬起頭來。他看見所有人都盯著他看，老六甚至把刀都轉了過來，刀尖對著他。
“乾、乾什麼？”齊鐵嘴聲音都劈了，“我臉上有東西？”
陳皮一個箭步上前，把齊鐵嘴從鏡子前拽開。齊鐵嘴踉蹌著撞在桌角上，疼得“嗷”了一嗓子，剛要罵人，餘光掃見鏡麵，整個人像被掐住了喉嚨，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鏡子裡，那個“齊鐵嘴”還站在原地，微微歪著頭，嘴角咧得極高，幾乎要裂到耳根。那張臉像被人用水浸過的紙，五官模模糊糊地化著，嘴角卻越扯越大，露出一排黃黑色的牙。
“這、這這這……”齊鐵嘴的牙齒上下打架，腿軟得站不住，被老六一把扶住。
那鏡中影像忽然動了。它往鏡麵走了兩步，舉起一隻手按在玻璃內側，五指攤開，指縫裡滑下黑水。接著它彎了彎腰，把整張臉貼到鏡麵上，嘴巴一張一合，竟像在說話。沒有聲音，隻看見它的嘴唇在動，吐出一串黑色的水泡，水泡在鏡中飄起來，又一個個破掉。
張啟山已經把吳老狗擋在身後。他沉聲道：“這鏡子有夾層。後麵是空的。”
陳皮反應極快，他抄起桌上一隻鐵皮硯台，照著鏡子邊角砸了過去。“嘩啦”一聲，鏡麵碎了，碎片像銀色的刀刃四散飛濺，落在地上又彈起來，叮叮當當地響。鏡後露出一個黑洞洞的空腔。
一股氣味從空腔裡湧出來，像腐爛的肝臟，還混著雌性的香水味，極甜極膩，甜得讓人反胃。
“別聞！”張啟山厲聲喝道。
眾人紛紛捂住口鼻往後退。齊鐵嘴最慘，他剛才正好在吸氣，吸進去一大口，臉都青了。他彎著腰乾嘔，嘔得眼珠子泛紅，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從嗓子眼裡擠出幾聲嘶啞的乾嚎。
陳皮從腰裡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粒黑乎乎的丸藥，塞了一粒進齊鐵嘴嘴裡：“含住，別咽。這是防屍氣的。”又給每人發了一粒。吳老狗接過來放進嘴裡，一股辛辣直衝腦門，眼淚差點下來了，但那股惡心感確實被壓了下去。
“這鏡子是雙向的。”張啟山走近，用手電照進鏡後空腔。那空腔半人高，剛好能容一個成年人蜷縮在裡麵。腔壁上糊著一層發黃的膏狀物，已經硬了，上麵全是細細的抓痕。那膏狀物混著朱砂、黃蠟和……女人的長發。
“有人在鏡子裡關過活人。”陳皮說。他用刀尖撥開那團頭發，頭發下麵是一塊用白布包著的東西，小得隻有拳頭大，像塊石頭。白布已經發黑，上麵用紅墨寫著幾行日文，字跡被水汽暈開了大半，隻剩下“目”“見”等幾個字。
吳老狗站在張啟山身後，探頭看了一眼那白布包，臉色忽然變得極難看。他別過臉去，聲音發悶：“別打開。”
張啟山停下動作。他本也沒打算現在打開。他把白布包小心地放回空腔裡，說：“這地方比我們想的複雜。這間檔案室不是用來辦公的，是拿來看的。鏡子裡關了個女人，她透過玻璃觀察外麵的人。所有在這裡待過的人，都在她的注視下。”
齊鐵嘴吐掉嘴裡的藥丸，哭喪著臉：“那女人……就是鏡子裡笑的那個？”
“那隻是殘影。”陳皮說，“人早死了。她死前用了某種蠱，把一口怨念留在了鏡子上。剛才五爺看見的就是那個。不是鬼。”
“那也很瘮人好不好！”齊鐵嘴直跺腳，“我跟你們出來是看風水的，不是來見鬼的！這他娘的又是蛇人又是鏡中女，再往下是不是還能看見閻王爺本人坐在辦公桌前批文件？”
老六嘿嘿一笑：“八爺，您這嘴可開過光，指不定真能見著。”
“滾！”齊鐵嘴臉都白了。
張啟山打斷了他們：“這地方不能久留。檔案室裡有用的東西一人拿一點。陳皮，你把這些文件裝起來。老六，去門口看住。五爺，你坐下歇一會兒，把腿放平。老八，你看看這屋裡還能不能找到別的東西。記住，別碰鏡子。”
眾人分頭行動。吳老狗沒坐下，而是靠到牆角，把三寸釘放在腳邊。狗也蔫了，耳朵耷拉著，腦袋枕在吳老狗鞋麵上。吳老狗慢慢捋著狗背，眼睛卻一直盯著那麵碎鏡的殘片。有一片較大的鏡片還嵌在框裡，碎成尖牙狀，映出他半張臉。
他看見自己的左眼下麵，有一顆很淡的褐點，像舊傷，又像淚痣。他抬手摸了摸，不疼。
張啟山走過來，蹲到他麵前，把水壺遞過來：“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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