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門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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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鐵嘴躺在地上，四仰八叉，像條死狗。老六和陳皮也癱坐在地，喘得厲害。隻有三寸釘還算機靈，從吳老狗懷裡鑽出來，趴在他臉邊，一下下舔他的耳朵。
“下麵就是最底層了。”張啟山喘著粗氣，抬頭看向那個黑洞口，“死門，就在裡麵。”
吳老狗鬆開他，撐著地坐起來。他望著那道黑漆漆的入口，眼神又恢複了那種讓人發毛的熟悉。
“燈就在下麵。”吳老狗說，“那盞綠燈，是真的。我見過它亮起來的樣子。”
黑洞口像是用一整塊青石鑿出來的，門楣上刻著幾個已經模糊的大字，被黑水澆得發亮，像在冒汗。齊鐵嘴舉著羅盤湊近看，嘴裡“咦”了一聲，腳步不由往後退了兩步。
“這上麵寫的什麼？”老六問。
“是苗文。”吳老狗忽然說，“當時有人吟誦‘活人莫入，死者回頭’”
齊鐵嘴“咕咚”咽了口唾沫：“這地方，果然叫閻王殿。”
“可咱們這些大活人，偏要進。”老六把刀往肩上一扛，“活人莫入？老子偏進去給閻王爺剃個頭。”
他說著，當先鑽進了洞。
這洞比外麵都涼。不是地下河那種冷，而是一種乾燥的、從石頭裡滲出來的陰寒，像鑽進了一口石棺。腳下沒有水了，是實的。石麵很平，像是被無數雙腳走過很多年，磨出了一層包漿。空氣裡彌漫著一種淡淡的銅腥味，和之前那些腐臭都不同，反而有些像燒過的香灰。
洞裡很黑，黑得連手電光都像被黏住了。張啟山走在最前麵，老六隨後，吳老狗夾在中間，齊鐵嘴和陳皮殿後。沒人說話，連三寸釘都把呼吸壓得極輕。
走了約莫百步，前方忽然有了一點光。
綠色的。
極小，像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一粒螢火。隨著他們靠近，那點光漸漸變大，從豆粒到雞蛋，從雞蛋到人眼，最後變成了一盞燈。
一盞銅燈，懸在一道石門上方。
那燈樣式極古，像秦漢的宮燈，燈盤裡盛著一汪綠油油的液體，火苗從液麵浮起來，不熱，也不晃，幽幽地亮著。燈光綠得滲人，把石門和石壁都染成一層死青色。石門上纏滿了鐵鏈，足有幾十根，鏈頭都掛在兩邊石壁的銅環上。鏈身上貼滿黃符，已經朽爛得隻剩些紙屑。門縫裡沒水，也沒有風，卻有一縷極細的煙從縫中滲出來，那煙也是淡綠色的，打著旋往燈裡飄。
“這盞燈……在吸門裡的氣。”陳皮低聲說，“這是盞長明燈，燒的不是油，是死人炁。死門裡滲出來的陰氣，全被它接著了。這燈要是滅了，門裡的東西就醒了。”
齊鐵嘴腿軟得不行：“那就是說，這燈現在……是它鎮著門？”
“與其說鎮，不如說喂。”吳老狗輕聲說。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那盞燈，瞳孔裡映著綠火，像兩潭死水，“這燈是活的。它把死門的陰氣當燈油。門一直滲，它一直亮。哪天門裡的東西出不來，這燈自己也會滅了。”
“那現在呢？”老六問，“還亮著，是不是說明裡頭的東西還在喘氣？”
沒人回答他。因為就在這時，那盞燈忽然猛地一暗，再猛地一亮，像被人狠狠吹了一口氣，又吸了回去。
吳老狗聽見自己喊了一聲，撕心裂肺的。
“看見什麼了？”張啟山已經回頭，正看著他，眼裡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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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像從水裡被撈起來一樣，猛地喘了口氣。他踉蹌一步，被張啟山扶住。他死死抓著張啟山的胳膊，指甲嵌進他皮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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