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離魂分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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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石門前，手按在門板上。鐵鏈嘩啦啦一陣響，像掛在門上的長蛇在翻動。那盞綠燈似乎更亮了些，好像知道有人要闖進去。張啟山回頭看了一眼吳老狗。
“你站遠些。這門我來開。”
吳老狗沒動。他走上前，也把手按在門板上，和張啟山的手隻隔著一拳距離。他說：“我陪著你開。”
張啟山看著他，終於不再勸。
兩人同時用力。門軸發出極低極沉的呻吟，像整座山都在跟著歎氣。那聲音從門裡傳出來，又像是從地底極深處翻上來的。門隻開了一條縫，一股綠煙便從縫裡湧出來，帶著一種像燒焦了的甜香。接著是光，綠光從門後漫出來，像水一樣，澆在他們身上。
門後不是過道，不是殿堂。
是一口井。
圓形的豎井，幾乎占滿了整個空間。井壁是天然的石層，但被人為打磨得光滑如鏡，那綠光就是從井口邊沿的一圈銅槽裡發出來的。銅槽裡注滿燈油，像是幾百年前點的燈，一直沒滅。光下，井壁泛出一種油膩的光澤，像在出汗。
他們沿著石階走到井邊。往下看，深不見底。綠光隻照到井口下丈許遠，再往下就是粘稠的黑暗。一股風從井底卷上來，風很涼，帶著水汽，像從陰河裡吹上來的。
“這就是死門。”吳老狗說。
他話音剛落，井壁上的光突然暗了一瞬。接著，所有人都看見了。
在井壁半深處，有一個人。
他嵌在石壁上，半身與石頭融為一體，像從井壁上長出來的。他穿著灰白色的舊衣，已經爛得隻剩幾片布。皮膚灰白，不是死人的灰，而是一種被水泡得太久後晾乾的顏色。他雙手垂在身側，十指都插在石縫裡，指節已經和石頭長在一起。頭發很長，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左眼下一顆的小痣。
那顆小痣，和吳老狗臉上的一模一樣。
他慢慢抬起了頭。
兩個吳老狗，隔著井壁和霧氣，遙遙相望。
齊鐵嘴“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真的跪了。他一邊磕頭一邊念：“五爺贖罪，五爺贖罪！這他娘的到底哪個才是您啊！我給您磕頭了，您別這麼看著我，我害怕！”
陳皮的爪刀已經出鞘。老六的刀也橫了起來。三寸釘從吳老狗懷裡跳下地，卻一動不動，既不叫，也不退。它盯著井壁上的那個人，喉嚨裡滾著低低的嗚咽，像認出了什麼，又不敢相信。
“別打。”吳老狗說。他走到井邊，半跪下來，朝井壁上的那個自己伸出手。
“我回來了。”他說。
那個“吳老狗”看著他，眼珠轉動。那眼珠是淡褐色的，和吳老狗一模一樣。他的嘴唇動了，但發出的聲音不是從嘴裡，而是從四麵八方的石壁裡滲出來的，沙沙的，像砂紙刮在骨頭上：
“你終於回來了。我快和石頭長成一體了。你再不來，我就真的變成了門。”
吳老狗鼻子一酸。“我知道。”他說，“我來放你走。”
“別哭。”井壁上的“吳老狗”說，“我還指望你把我的臉帶出去多見見天日。你哭了，就不好看了。”
吳老狗“呸”了一聲，帶著哭腔：“你都快長蘑菇了。”
井壁上的那個笑了。笑容很淺，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枯葉。然後他看向張啟山，目光慢慢嚴肅起來。
“門軸上的斷線，在他腿裡。”他說，“隻有活人的血氣能養住那根線。可現在門要開了。那根線，得還回來。”
張啟山臉色變了：“還回來，他左腿就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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