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下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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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是被餓醒的，準確地說，是三寸釘被餓醒了，這小東西在他頸窩邊哼哼唧唧地拱，小爪子在他下巴上拍來拍去，拍得他不得不睜開眼。
他坐起來，摸到三寸釘熱乎乎的身子。它嘴裡發出那種又細又軟的叫聲，吳老狗一聽就懂——餓了。
“你倒是會挑時候。”他嘟囔了一句，爬起來去開燈。
燈開關在床頭旁邊的牆上。吳老狗摸索了一陣，才想起張啟山白天給他示範過怎麼按。他伸手一拍，燈亮了。那一瞬間的光刺得他眯起眼。三寸釘被光嚇了一跳，從被子裡鑽出來，衝著房門口“汪”地叫了一聲。
“別叫……”吳老狗按住它的嘴，“這房子這麼大，你一叫，到處都響。”
話音剛落，外麵當真響起了兩聲敲門聲音。
吳老狗僵住了。
“餓不餓？”是張啟山的聲音，隔著一扇門，有些悶。
吳老狗張了張嘴，又聽見三寸釘在他手底下“嗚嗚”地哼。他隻好小聲應：“有一點。”
“那就下樓來。”張啟山說，腳步聲遠了。
吳老狗從地上爬起來，把新衣服整了整，又給三寸釘順了順毛，才抱著它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
他沿著樓梯下到一層。
張啟山站在開放式廚房裡，沒穿那件黑外套，隻穿了件深色的薄衫，袖子挽到小臂。吳老狗第一次看見他把手腕露出來。那截手腕很白，腕骨微微凸出，線條繃得利落。他正從冰箱裡往外拿東西，動作不緊不慢。
“坐。”張啟山頭也沒回。
吳老狗在料理台邊的椅子上坐下。那椅子很高，他坐上去，腳懸空了大半截。廚房亮堂堂的，台麵乾淨得反光。張啟山把幾樣東西擺在台麵上：一碟凍水餃，一盒牛奶，幾片麵包。
“太晚了，將就吃。”張啟山說。
吳老狗看了看那碟水餃：“這是你包的？”
張啟山打開灶火，往鍋裡倒了水：“菲傭下午包的，放冰箱備著。”
吳老狗“哦”了一聲，腳尖在椅子橫檔上輕輕點著。三寸釘在他懷裡扭來扭去，鼻子翕動得厲害。
“三寸釘吃什麼？”張啟山問。
“它什麼都能吃。”吳老狗說，“給點水煮的肉就最好。”
張啟山從冰箱裡又取出一塊雞胸肉，放進另一個小鍋。兩個鍋子同時咕嘟咕嘟地響起來，廚房裡漸漸漫開食物的香氣。吳老狗看著張啟山站在灶前的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東西。
他們就像一家人。
這個念頭冒出來，吳老狗自己都嚇了一跳。他趕緊低下頭，假裝去逗三寸釘。可耳朵還是不爭氣地紅了。
水餃很快煮好了，張啟山把它們撈出來，裝進一隻白瓷碗裡，又調了一小碟醋。他把碗放在吳老狗麵前，筷子擺好，然後自己端起一杯水，靠在料理台邊慢慢喝。
“吃吧。”他說。
吳老狗拿起筷子，餃子皮薄，透著裡頭粉色的餡。他夾起一個，在醋裡蘸了蘸，咬下一半。豬肉和白菜的汁水在嘴裡化開，燙得他直吸氣。
“太好吃了。”他含含糊糊地說。
張啟山沒說話，隻把牛奶往他手邊推了推。
吳老狗一口氣吃了大半碗，才想起張啟山沒吃。他抬頭，見張啟山還是靠在台邊，低頭看手機，眉頭微微擰著，像在處理什麼事。
“你不吃嗎？”吳老狗問。
“我不餓。”張啟山說。
“可是你從下午到現在也沒吃什麼。”
張啟山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瞬：“你倒是記得清楚。”
雞胸肉煮好了，張啟山把它撈出來，放涼了，撕成細條，盛在小碟子裡放到地上。三寸釘“嗷”地一聲從吳老狗懷裡竄下去，埋頭在碟子裡吧唧吧唧地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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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個坐在椅子上，一個靠在台邊。廚房裡隻有三寸釘嚼肉的聲音和窗外低低的風聲。
“明天我要去公司處理事。”張啟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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