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狗狗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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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方秘書來接他，車開了一個小時，出了鬨市，進了新界。
犬業基地比吳老狗想象的大得多，大門口掛著張氏犬業的銅牌，他聽見狗叫了，遠遠的，一聲接一聲，像在跟他打招呼。吳老狗的心跳快了半拍。
接待他的是一位四十來歲的男人，姓陳，是基地的技術主管。方秘書做了交接就走了，陳主管領著吳老狗往訓練區走。
“這裡分了幾個區。”陳主管邊走邊說，“有繁育區、幼犬區、訓練區，還有功勳退役犬的療養區。張生特別交代，吳先生想看哪裡都行。”
吳老狗沒注意聽。他已經被路過的第一個訓練場吸引了。三五個訓練師各自帶著犬在訓練，聲音此起彼伏。
吳老狗站在鐵絲網外麵，看一個年輕人正帶著一隻金毛練練習。那金毛叼著球跑回來，尾巴搖得像個風車。年輕訓練師拍拍它的側腹，喂了顆零食。
吳老狗也笑了。
三寸釘在他懷裡掙得很凶，拚了命要下來。吳老狗蹲下把它放開。三寸釘一落地，立刻撒開四條短腿衝向鐵絲網，衝著裡麵的金毛汪汪大叫。那聲音奶凶奶凶的，把訓練師都逗笑了。
“這是您的狗？”陳主管問。
“嗯。”吳老狗有點不好意思，“山裡的土狗，沒見過世麵。”
“別看它小，氣勢不輸。”陳主管笑著說。
他們繼續往裡走。經過繁殖區，吳老狗看見了剛出生的奶狗，一窩一窩地擠在保溫箱裡。他一步都走不動了，蹲在玻璃前，看那些還沒睜眼的小東西你拱我我拱你。三寸釘也把鼻子貼在玻璃上，哼哼唧唧的，像在認親。
“想進去看看嗎？”陳主管問。
吳老狗猛點頭。
他穿上一次性鞋套，消毒了手，才被允許進入幼犬室。那裡麵暖和得厲害，空氣裡有奶香和墊料的味。他小心翼翼地抱起一隻拉布拉多幼犬，把它貼在自己懷裡。那小東西比三寸釘出生時還重些，軟乎乎的，像一捧沒長開的肉。吳老狗低下頭，用下巴蹭了蹭它的頭。
“你出生的時候比它小多了。”他對三寸釘說，“那時候你連奶都搶不上，我拿米湯一口一口喂你。”
三寸釘蹲在他腳邊，歪著腦袋，像在聽。
從幼犬室出來，他們又去了訓練場。吳老狗看什麼都覺得不夠，恨不能多長幾雙眼睛。他看得出訓練師的手法有好有壞，陳主管卻忽然開口：“吳先生，有沒有興趣上場試試？”
吳老狗一愣：“我？”
“張生說您有獨門功夫。”陳主管笑得客氣，“不如讓我開開眼。”
吳老狗還沒來得及拒絕，一群人已經圍了過來。訓練師們聽說張生帶來的人要試手，都停了手裡的活兒，三三兩兩地湊過來看。
“我不會用你們的指令。”他小聲說。
“沒關係。”陳主管說，“就用您自己的法子。”
他讓人從訓練區牽來一隻德牧。那狗一進場，吳老狗就認出了它——追風。照片上的那隻。此刻它立在訓練場中央，沒有戴牽引，渾身肌肉繃得緊緊的，耳朵豎得筆直，盯著吳老狗的眼神像在審視一個入侵者。
“追風脾氣大。”陳主管說，“退役後很少讓人近身，早上它不太對勁，誰也牽不出來，您看——”
吳老狗一眼就看出來了。它左邊後腿的落點不對，每一次著地都極輕極快，像在藏疼。它喉嚨裡發出很低沉的嗚咽，不是威脅，是忍耐。
“它後腿疼。”吳老狗說。
陳主管一怔：“半個月前剛做過檢查，指標都正常。”
“它剛才走過來的時候，左後腿比右後腿晚落半拍。”吳老狗說得很輕，卻很篤定，“它把重心壓在前腿上。地上沒人的時候，它會用舌頭舔左後腿的膝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吳老狗沒看他們。他蹲下身，把自己放得很低，視線與追風齊平。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小把三寸釘的零食——幾粒凍乾雞肉粒，還是張啟山讓人備在車裡的。
“追風。”他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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