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小狗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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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主管第二天一早打來電話，說影像結果出來了，追風左後膝果然有三塊細小的碎骨，是當年比賽時受的舊傷，炎症反複，藏了快一年。基地最好的獸醫給做了微創手術，取骨、清創、上藥，很順利。
張啟山聽完，隻是“嗯”了一聲，說：“給它升護理級別，康複期專人盯著。”
掛了電話，他轉頭看向蜷在沙發裡逗狗的吳老狗。
少年正把三寸釘的兩隻前爪搭在自己膝蓋上，教它“握手”。三寸釘不配合，拿舌頭去夠他手裡的雞肉粒，尾巴搖得整條狗都在扭。吳老狗笑著躲，露出兩顆虎牙。
張啟山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你能認多少字？”
吳老狗一愣，抬頭：“認得一點。”
“一點是多少？”
“阿婆教了十幾個。”吳老狗聲音小下去，“會寫自己的姓，認得山、水、天、日、月，還有一二三四五。別的……看個臉熟。”
張啟山沒說話，靠在辦公桌邊，指節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吳老狗見他不說話，心裡有些發虛，把三寸釘放下來，坐正了些。
“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他問。
“不是。”張啟山說，“我在想，怎麼讓你學。”
吳老狗眨了眨眼：“學什麼？學認字？”
“不隻是認字。”張啟山說，“你十七了，不能從小學一年級開始但你的底子太薄，直接上成人課程也跟不上。我想給你請個老師，在家人一對一地教。”
吳老狗低頭摳著沙發縫，不吭聲。
“不願意？”張啟山問。
“不是。”吳老狗抬起頭，眼神有些慌，“請老師是不是很貴？我……我還沒幫你做什麼，光花你的錢了。”
張啟山從窗邊走過來，在他麵前站定。他太高了，吳老狗坐著，隻能仰起臉看他，像一棵小樹在仰望一座大山。
張啟山說，“本事需要讀書來撐著，不然就是野路子，明白嗎？”
吳老狗似懂非懂，卻還是點了點頭。
“那我去上學？”他問。
張啟山沉默了兩秒。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件事，他其實已經琢磨了幾天。吳老狗的底子實在太薄了。正常十七歲的年輕人，至少該有中學文化程度。可吳老狗沒有，他連拚音都不認識。
香港的教育體係他插不進去，內地的成人教育又太遠。私立學校雖然有，收費標準倒在其次，問題是像他這樣大齡且零基礎的，沒有學校願意收。
“先把基礎補上。”張啟山說，“我讓人排個課程出來，你先學拚音和基礎漢字。等有一定的底子，我再想辦法。”
“哥，你教我好不好？”他小聲說。
張啟山看著他，半晌，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揉了一下。他的掌心很寬，很熱，像能把那些歪七扭八的不安都熨平。
“那就學。”張啟山說，“從今天開始。”
私人教師是三天後到的。
張啟山讓梁助理物色了好幾個候選人，最後定下來一位從內地來港的退休語文老師，姓方，五十來歲，微胖，戴著副圓框眼鏡，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說話一口軟軟的江南口音。
她第一次見吳老狗，先沒急著上課，而是和他聊了整整一個鐘頭，聊山裡的生活。
方老師聽得津津有味，末了說：“你這些經曆，以後都能寫成文章。現在我們先學字，把話說清楚，把字寫明白。”
吳老狗用力點頭。
張啟山晚上回來，吳老狗已經把當天的作業整整齊齊放在茶幾上。一遝紙，寫滿了聲母韻母，每個寫了幾十遍。有的寫得還不錯，有的像喝醉了酒，東倒西歪。
張啟山拿起來翻了翻，沒說話，隻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紅筆，把寫得最差的幾個圈出來。
“這幾個再各寫五十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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