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惱羞成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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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馬德聞，小劉轉身回了辦公室。
他走到裡屋門口，門半掩著，楊所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麵，左手夾著一根煙，右手捏著鋼筆，麵前攤著一本翻開的卷宗，煙灰積了老長一截，懸在紙麵上頭，遲遲沒掉下來。
小劉敲了敲門。
楊所長抬起頭，把煙灰彈進搪瓷缸裡，順手把卷宗合上。
小劉在辦公桌前站定，把方才馬德聞說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他說得很快，但條理清楚，從14號下午孩子被捎回來，到馬德聞買餅乾水果糖，到15號一早起床孩子不見了，到他找遍全村、枯井、前妻娘家。
楊所長聽著，眉頭在聽到“分居大半年”的時候動了一下，又在聽到“村裡來過貨郎”的時候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看著小劉，沉默了片刻，才道：“去吧。帶上小李。”
小劉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通知小李後，兩人從後院推出兩輛蹬起來嘎吱嘎吱地響二八大杠。
路不好走。
出了鎮子就是土路，這幾天稀稀拉拉下著雨，路麵上坑坑窪窪的，車軲轆碾過去，泥漿濺起來糊在褲腿上。
兩邊是大片收割過的莊稼地，秸稈一垛一垛地堆在地頭，遠遠看去像一個個蹲著的黑影。
小劉蹬著車，風從耳邊刮過去，他在腦子裡掂量著，哪一種可能性最大？
孩子自己跑出去玩了，迷了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可一個六歲的孩子，再怎麼迷路也跑不出村子多遠。
那第二種可能性呢？被拐了？
村裡人來人往的，誰能說得準有沒有壞人混進來。
春風大隊馬家院子不大，三十戶人家依著一個小土坡錯落分布。
村口有一棵歪脖子樹，樹底下堆著幾塊青石板，平時村裡人在那兒歇腳聊天，此刻正值正午時分，一個人也沒有。
一條土路從村口穿進去，兩邊是低矮的土坯房，各家各戶房頂冒著縷縷青煙。
小劉和小李蹬了將近一個鐘頭的車，兩條腿酸得發脹，下車時，膝蓋都僵了一下。
兩人推著車進了村，土路這會兒半乾不乾的，腳步踩上去就留下一個淺坑。
村支書的家在最裡頭一棟院子，院牆是土夯的，牆頭上長著幾蓬枯草。
馬支書五十出頭，頭發花白，臉膛黝黑，一雙眼睛不大但很亮。
他正蹲在門檻上抽煙，遠遠看見兩個穿警服的推著車走過來，他站起來把煙杆在鞋底上磕了磕，迎出門來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在小劉和小李身上來回掃了兩遍。
小劉把情況說了，馬支書聽完沒立刻表態，他把煙鍋重新裝了一撮煙葉子，劃火柴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聲音裡帶著見慣了世事的平淡：“馬德聞這個人吧，你說他疼孩子，他疼的。隔三差五往他媳婦娘家跑，給娃帶吃的帶穿的，這個我沒二話。可你說他靠譜，他又不靠譜。喝酒，喝完就鬨事。”
馬支書頓了一下，眼皮耷拉著，像是在回憶什麼不太願意提起的事：“孩子他媽翠芳，那是個好女人。吃苦耐勞的，脾氣也好。她走的時候來跟我打過招呼，說她實在是過不下去了。我問她怎麼了，她沒多說，就掉眼淚。我沒攔。這事也攔不住。她帶著孩子回了娘家，馬德聞去鬨過幾回，有一回還把我叫去評理。我說你一個老爺們兒，你還有臉鬨？他不吱聲了，蹲在地上抽了一下午的煙。他那個人吧，嘴上不說什麼，心裡頭……心裡頭恐怕也覺得是自己把媳婦作跑的。”
小劉聽著馬支書的話，沒有急著接茬。
之後，在馬支書的組織下，搜尋從當天午後開始，村裡能動的人都被動員了起來。
青壯年分成幾組，有去山上的，有去河邊的。
小劉和小李沒有跟著大部隊。
他們推著車沿著村口那條路慢慢地走。
路邊的玉米地已經收割完了，玉米杆堆在地裡，一垛一垛擠在一起。
小劉走到第三垛玉米杆旁邊的時候蹲了下來。
稈垛背陰的一麵，靠近地麵的地方土有些潮，上麵有幾道淺淺的印子，不像是人踩的，倒像是什麼東西被拖過去留下來的。
印子約莫一尺來寬，從稈垛底下一直延伸到路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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