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惱羞成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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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沈翠芳的呼吸平穩了一些，但仍帶著細碎的顫抖。
她從於燕肩上抬起頭來，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
於燕從口袋裡掏出一方乾淨的手帕遞過去。
沈翠芳接過攥在手裡，她的眼睛望著虛空中的某一點，瞳孔微微渙散，像是陷進了一段很遠的回憶裡。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夢囈般的恍惚，“我知道……我知道他是那個樣子……我撞見過。”
於燕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1978年……我們結的婚。那年頭，地裡還掙工分呢。出工不出力是常事，一年忙到頭，年底一算賬，倒欠生產隊的都有。可到了年底，風向變了，分田到戶的風聲出來了，人人都覺得自己給自己乾的日子不遠了，渾身都是勁。”
她的眼神飄遠，落在很多年前的某一個傍晚。
“第二年，小虎出生了。”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像是一個沒有成形的笑，“那時候國家剛說要計劃生育，還沒正式執行。”
她的聲音低下去：“那幾年，日子過得苦，但苦中有甜。白天忙地裡的活，晚上回去沒什麼消遣。關了燈，就是那點事。”
於燕沒有打斷她，安靜地在旁邊，手掌始終沒有離開她的後背。
沈翠芳閉了閉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那時候我覺得，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也行。雖然窮，可一家人齊齊整整的。”她的聲音忽然顫了一下，“可我那時候還不知道……馬德聞那畜生背著我都在乾些什麼。”
她咽了一口唾沫，脖頸上青筋隱約可見。
“一開始，我隻是晚上偶爾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聽見他喘息。”
她的手指攥緊了衣角，布料在指間擰成一團，“我沒多想，翻身又睡了。莊稼人累了一天，哪有精力琢磨那些。”
“後來，我開始在家裡看見一些不認識的衣裳。花花綠綠的。我問他哪兒來的，他說是給我買的，他說他不懂女人的尺碼，買錯了。”
沈翠芳自嘲地笑了一下，嘴角牽動，比哭還難看：“我那時是真的信了。我想著他一個大老爺們，哪會買女人的衣裳，買錯了也正常。”
她手指絞著衣角絞得更緊：“然後就是他嘴裡頭的氣味。每天早上起來，他一說話，我就能聞見。那股味兒……臭得不像人嘴裡出來的味兒，倒是有點像……茅房裡的那種味兒。”
“我問他你嘴裡頭怎麼那麼臭，他說是上火了。莊稼漢嘛，上火嘴裡有味兒也正常。”
1982年的某一天，沈翠芳半夜被尿意憋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被窩是空的，炕邊上沒有人。
她撐起身子，揉了揉眼睛，聽見堂屋那邊有動靜。
她趿拉著鞋下了炕，沒點燈，摸著黑往堂屋走。
堂屋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線光，她推開門。
然後她看見，馬德聞蹲在堂屋中間，穿著女裝，他背對著她，正在做什麼。
沈翠芳開始沒看清，她往前邁了一步，腳踩在地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馬德聞猛地轉過身來。
他的臉上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表情。
那表情裡既不是慌張也不是羞恥，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滿足，像整個人被什麼巨大的快感吞沒了，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嘴角還沾著東西。
沈翠芳的目光落在他嘴角那團黃褐色的汙漬上……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像被人從後腦勺猛敲了一棍。
馬德聞他在吃屎。
沈翠芳的胃裡翻湧，一股酸液衝上喉嚨，她張嘴就想叫，可那一嗓子還沒喊出來，馬德聞已經撲了過來，一隻手捂住她的口鼻，另一隻手箍住她的腰，她拚命掙紮，指甲摳在馬德聞的手臂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別叫，翠芳，你別叫。”馬德聞的聲音顫抖著，“要是鄰居聽見了，以後我還怎麼做人？你想想咱們的處境，你想想小虎。”
他捂著她口鼻的手掌上沾著那些穢物，那股惡臭直往她鼻子裡灌。
沈翠芳覺得自己快窒息了，她拚命點頭，眼睛裡全是淚水。
馬德聞慢慢鬆開手。
沈翠芳猛地彎下腰去，一隻手撐著門框，一隻手捂在胸口上，劇烈地乾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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