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惱羞成怒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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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德聞已經被帶到了審訊室……
他看見周保華進來的時候，表情還算鎮定：“周警官，又見麵了。”
周保華沒有回應他的寒暄，拉開椅子坐下去，把屍檢報告翻開，一行一行字跡清晰可辨：“經法醫鑒定，馬小虎死於10月14號深夜到15號淩晨之間。也就是說，14號晚上他就已經死了。而你跟我們說15號早上，你七點起來的時候馬小虎還在睡覺。”
聞言，馬德聞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胸口起伏的幅度肉眼可見地變大。
周保華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馬德聞。那是你親兒子，你怎麼下得去手？”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直地捅進了馬德聞的胸口。
他猛地抬起頭來，眼睛裡泛著血絲，嗓子裡像有什麼東西堵著，想說話卻發不出聲。
他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兩下，才擠出一句：“我……我沒有。你們不能憑一份報告就定罪。”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找到了一點底氣，呼吸漸漸平複下來，脊背又慢慢挺直。
可周保華已經從馬德聞這短暫的失控裡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那種身體先於大腦做出的應激反應，騙不了人。
周保華沒有再繼續追問。
審訊講究張弛有度，魚已經咬了鉤，現在要做的不是拚命拉線，而是順著它的力道鬆鬆緊緊，等它把鉤子吞得更深。
他合上桌麵的報告，換了一個話題，語氣緩和下來，甚至帶著點閒聊的隨意：“昨天沈翠芳來認屍的時候，情緒很激動。她跟我們講了一些關於你的事情。”
馬德聞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下去：“她……她說什麼了？”
周保華沒有回答他，而是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許學軍。
許學軍會意，站了起來，走到審訊桌旁邊，就那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馬德聞，他的眼睛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聽說你那口子半夜撞見你蹲在地上……吃那個東西。那是啥味兒？香不香？”
馬德聞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青灰，像被人當胸捶了一拳，整個人往後縮了一下。
許學軍微微俯下身，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刻意放慢一字一頓的節奏：“你、這、個、怪、物，變、態。”
馬德聞的臉徹底扭曲了，他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哆嗦著，上下牙磕在一起咯咯作響。
他想站起來，可屁股剛離開椅麵就被許學軍一隻手按在肩膀上摁了回去。
馬德聞渾身發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無處可逃，無路可退。
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坍塌。
像一座被挖空了地基的樓房，搖搖欲墜，終於在那一聲“變態”之下轟然傾覆。
他的肩膀垮了下去，聲音幾乎聽不清：“我不想的……我以為他睡著了，他明明睡著了……”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著前方，沒有焦點，像是在看很多天前那個夜晚：“他忽然醒了，坐在炕上，看著我……他那個眼神……他那個眼神……”
他重複了兩遍“他那個眼神”，像是那五個字是一個牢籠，把他整個人困在裡麵，出不去，掙不脫。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驟然尖利起來，帶著歇斯底裡的尖銳：“他怕我！他是我兒子！他怕我！他看我的樣子就像看一個怪物！我給他買餅乾，買水果糖，他笑嘻嘻地喊爸爸，可他半夜醒來看見我的樣子，就跟看見怪物一樣！”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語速越來越快：“他往後縮……他想跑……他想從炕上爬下去，嘴裡要叫，我知道他要叫，我不能讓他叫，他要是叫了，隔壁趙嬸子聽見了怎麼辦？村裡人都聽見了怎麼辦？他們都會知道我是……”
他最終沒能把“我是”後麵的內容說出來……
他的聲音又低了下去，變成夢囈般的呢喃：“我順手抓了根棍子……就敲了一下……可他又動了……然後……然後……”
他把臉埋進掌心，肩膀抽動著，哭聲從指縫間溢出來，嗚嗚咽咽的，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
一個父親的隱秘癖好被兒子撞破，然後他殺了自己的親生孩子。
表麵上看，起因是那一瞬間的羞恥和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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