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惱羞成怒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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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罩遮住了周青山大半張麵龐，隻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燈光下微微眯起，像兩柄藏在刀鞘裡的刃，不露鋒芒，卻能割開一切虛妄。
他手中的器械起落間幾乎沒有聲音，隻有偶爾金屬碰觸托盤時發出的叮響。
助手李雪在旁邊低頭記錄著數據，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清晰可聞。
顱骨碎片被一一取出，擺放在托盤裡，拚湊出原本的形狀。
那些碎片邊緣參差不齊，斷裂麵呈放射狀，是鈍器多次擊打造成的典型特征。
周青山的手很穩，鑷子夾起每一片碎骨時都很精準。
可他的心還是沉了一沉。
太小了。
那些骨片比成年人的薄得多，脆得多，邊緣的銳利程度也遠高於成年人顱骨骨折後產生的碎片。
一個六歲孩子的顱骨，發育尚未完全，骨縫還沒有徹底閉合，受到外力衝擊時，碎裂的方式和成年人截然不同。
成年人顱骨厚實，一次重擊往往隻造成線狀骨折，碎裂麵粗鈍；而兒童的顱骨如同一隻尚未燒製堅硬的陶胚，一旦受力，便會呈放射狀崩裂。
周青山在心裡默默推算著受力點和角度，手中的動作沒有停下。
蛛網膜下腔的血跡已經凝固成暗紅色的膠凍狀，周青山用棉簽小心地取樣，放在一旁的玻片上。
他的視線在顱骨內部掃視了一圈，然後停在了某個位置。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微微俯身，湊近了觀察。
他伸出手指，在顱頂偏左的位置輕輕點了點，像是在確認：“第一擊落在這個部位，造成顱骨線狀骨折。孩子當時應該還有意識。”
他繼續往下說：“第二擊和第三擊集中在同一區域，力度一次比一次大。第三擊造成了粉碎性骨折，骨片刺入腦組織，蛛網膜下腔廣泛出血。從出血量和腦組織損傷程度判斷，第三擊之後孩子就失去了生命體征。前後間隔很短。”
“凶手第一擊下去的時候，可能沒想殺人。”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李雪解釋，“力度控製得很猶豫，骨裂的走向有輕微的偏轉，說明出手時手腕有下意識的回縮。這是心理上的猶豫在生理上的投射。但孩子一掙紮一叫，他慌了。第二擊、第三擊中間沒有停頓。三次打擊在情緒上是連貫的，一個人從生氣到害怕再到喪失理智，整個過程可能隻有十幾秒。等他停下來的時候，孩子已經不動了。不是預謀殺人。”
他又根據屍斑、屍僵和胃內容物消化的綜合判斷：死亡時間約為10月14日深夜至15日淩晨。
第二天一早，報告彙總到專案組的辦公桌上。
周保華視線停在“死亡時間約為10月14日深夜至15日淩晨”那一行。
這個時間窗口意味著，馬小虎在14號下午到達馬德聞家之後，當晚就遇害了。
馬德聞所謂的“15號早上七點孩子還在睡覺”純粹是一句徹頭徹尾的謊言。
孩子在那個時候，已經死了好幾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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