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心理扭曲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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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會計劉素珍正伏在桌上看賬本，鼻梁上架著一副老花鏡，鏡腿用橡皮筋綁了一圈，顯然用了有些年頭了。
桌上那把算盤珠子撥了一半，旁邊摞著幾本厚厚的賬簿，藍皮封麵上用白漆寫著年份和編號，按順序碼得整整齊齊。
她抬起頭，視線從老花鏡上方翻出來，落在周保華手裡的證件上，隨即摘下眼鏡站起身來，臉上帶著幾分意外和警覺：“公安同誌？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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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保華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開門見山：“同誌，我們是來了解王靜好的一些情況。聽說之前她接管了廠子？”
劉素珍重新戴上眼鏡，動作緩慢，像在給自己爭取一點組織語言的間隙。
她坐回椅子上：“靜好是管過一陣子。這事……得從三月初說起。三月開始，王老板，就是靜好她爸王誌貴，突然就不來廠裡了。”
劉素珍把賬本合上，雙手交疊擱在桌麵上：“起初大夥兒隻當是出門談生意或者采購原料，這種事從前也有過，少則三五天，多則十天半月。可一連半個月不見人影，車間主任來問我王老板的行蹤，我也答不上來。後來四月初，靜好她嫂子唐琳開始來支錢，說是家用。”
劉素珍的聲音低了幾分，視線落在桌麵某處：“靜好這姑娘，平時看著溫溫和和的，說話輕聲細語，跟誰都不紅臉。可真要較起真來，賬目上一分一毫不馬虎。十月，她開始隔三差五來廠裡翻賬本，把四月份以來的支出明細全翻了一遍。”
許學軍在旁邊插了一句：“唐琳支錢的時候，你們沒攔著？按理說廠裡的錢，是不能隨便挪用的。”
劉素珍苦笑了一下：“怎麼攔？她是王家的兒媳婦，王老板和大公子都不在，她來支錢說家裡揭不開鍋了，我們能不給？再說了誰也不知道王老板他們什麼時候回來。這廠子說到底姓王，我們外人不好多嘴。萬一王老板回來說句‘我兒媳婦支的錢你攔什麼’，我們豈不是兩頭不討好？”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畢竟廠子裡錢的事，全憑老板一句話，沒有什麼嚴格的財務製度，家屬支錢也是常有的事。”她說到這裡抬眼看了看周保華，臉上滿是無奈之色。（別問家屬為什麼能支走廠裡的錢，因為1988年《現金管理暫行條例》才頒布）
“後來呢？”周保華問。
劉素珍重新翻開賬本，翻到某一頁，指尖點著一行數字：“之後，靜好辭了原來的工作，正式到廠裡來坐班了。她跟我和出納當麵交代了三件事，第一，所有支出必須經她簽字；第二，唐琳不得以任何名義支取廠裡的錢款；第三，之前的賬目重新核對，已經支走的要補齊用途說明。她那時候臉色很不好，說話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許學軍接著話頭問道：“唐琳知道以後什麼反應？”
劉素珍的眉頭微微蹙起來，像是在回憶一場已經有些模糊的爭執：“她來鬨過幾次，直接衝到會計室來要錢。我說靜好交代過了，沒有她簽字不能支錢。唐琳當時臉色就變了，說要找靜好當麵說。靜好正好來辦公室，兩人就在走廊裡吵了起來。”
劉素珍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怕隔牆有耳似的：“我在旁邊站著，想勸又不敢勸，唐琳那話……說得也難聽。她說靜好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王家的產業輪不到靜好插手。還說靜好一個出嫁閨女跑回娘家管東管西，不怕街坊四鄰戳脊梁骨。靜好起初沒吭聲，就站在那兒聽著，被她說急了才回了一句，她說，‘就算我爸媽大哥真的出了什麼事，我王靜好也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輪不到你一個當嫂子的說了算。’”
許學軍聽到這裡，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說了她父母哥哥出了什麼事？”
劉素珍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知後覺的凝重：“對，她當時就是這麼說的。那時候我還沒反應過來，隻覺得靜好話說得硬氣。後來回過頭來想，她那句話……是不是暗示她早就知道她爸媽大哥不是去看病了？她心裡已經有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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