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國師請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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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擺落在冰冷地磚上，發出輕微摩擦聲。
沈知微靠坐進臨窗軟榻，沒有讓他起來。
燈影落過謝無塵肩頭。曾經高居太廟、百官見了都要行禮的國師，如今穿著素白寢衣跪在她麵前，烏發隻用一根木簪束起。
姿態低得近乎順從。
“你堂堂百年修為的國師，要向朕求差事？”
沈知微端起冷茶，杯沿抵住唇邊，卻沒有喝：“怎麼，國師府容不下你了？”
“國師府早已被臣交給陛下。”
謝無塵的氣息仍虛弱，說話時胸口起伏很輕：“赤鐵礦、藏書閣與府中產業，都已歸入國庫。臣如今孑然一身，談不上回去。”
“那是朕搶的。”
“臣知道。”
“玄鐵鎖鏈也是朕親手給你戴上的。”
茶水映出沈知微的眼睛，裡麵沒有笑意：“謝無塵，你如今自由了。朕沒有逼你留下，你大可回太廟，繼續修你的無情道。”
那幾個字像一根細針，紮進兩人之間。
謝無塵看著她：“道心已碎，回不去了。”
“為了朕碎的？”
他沒有回避。
“是。”
沈知微捏住杯身，指腹在冰冷瓷麵上壓出一片蒼白。
從前她最想看見的，便是這個高高在上的人跌下神壇。她扯碎他的朝服，逼他跪在龍榻前，想讓他嘗一嘗自己前世求而不得的痛。
如今謝無塵真的低下頭，她心裡卻沒有半分報複後的快意。
隻剩一股沉重得無法忽略的熱意，一寸寸擠壓心口。
“說吧，想求什麼差事？”
謝無塵把一卷紙從袖中取出，雙手放到矮案上。
紙上繪著京城周邊地勢，城牆受損處以朱筆標出，連北燕撤退後可能散入山中的潰兵路線也有所推演。
“臣想做陛下的隨身謀士。”
沈知微的視線從圖紙移到他臉上。
“你說什麼？”
“臣短期內無法再施大型陣法，修為至少需要三個月恢複。但臣熟讀各國兵法，通曉天下山川地理，也能推演軍陣。”
謝無塵說得很慢，每一句都被體內傷勢拖得低沉：“戰後重建、邊境布防、俘虜安置，陛下都可交由臣推演。臣願跟隨陛下，處理一切軍政事務。”
“隨身謀士？”
沈知微放下茶盞，瓷底碰上木案：“朝中能做這些事的人很多。方仲懷統兵多年，李青山精於民政，陳霆熟悉京城軍務。朕為何偏要用你？”
“他們各有所長，卻無人能同時推演陣法、地勢與軍陣。”
“這便是你留下的理由？”
謝無塵的指尖壓住膝上衣料。
屋內暖爐燒得很旺，他的手仍泛著病態的冷白。片刻後，那隻手鬆開，掌心留下數道衣料壓痕。
“臣想留在陛下身邊。”
聲音很輕，卻沒有一絲含糊。
沈知微呼吸停了半拍。
兩人相距不過一張矮案。她能看見謝無塵頸側淡青血管，也能聞到他衣襟間殘留的藥香。過去他總會刻意與她拉開距離，如今卻主動把自己送到了她手邊。
“你可知道，隨身謀士意味著什麼？”
沈知微俯下身，手肘壓住膝頭。
距離隨之縮短。
她散下的一縷長發落在案上，發尾幾乎碰到謝無塵手背：“朕批奏折時你要在，見將領時你要在，出宮巡視時你也要跟著。朕若半夜召你，你便不能等到天亮。”
謝無塵迎著她的視線。
“臣知道。”
“不能反悔。”
“臣不悔。”
“哪怕朕再像從前那樣鎖住你？”
這一次，謝無塵沉默得更久。
暖爐裡炭塊坍塌，爆出一點火星。他緩緩抬起手，將腕間尚未褪去的紅痕露在燈下。
“鎖鏈已經解開。”
他看著沈知微，一字一句道：“臣留下，不需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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