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城牆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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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塊青石送到北門時，沈知微親手揭開了覆在上麵的紅布。
石麵高逾兩丈，尚未打磨平整，邊緣帶著新鑿出的白色碎屑。工匠們站在廢墟間，衣衫上全是灰塵。
殘破門洞後方，祭器和石碑已經搬走。
被戰火燒黑的城磚堆在兩側，風一吹，焦木味便混著塵土灌入鼻腔。附近房屋損毀大半，百姓正在官兵幫助下清理瓦礫。
工部尚書展開圖紙。
“陛下，新城門仍按原有格局修建，地基向下再加三尺。外門使用赤鐵包覆，門洞兩側增設藏兵室。若日夜趕工，三個月內可恢複舊貌。”
“不必恢複舊貌。”
沈知微踩過碎磚，走到那段被攻城錘撞裂的牆體前。
裂縫裡還殘留著乾涸血跡。當日數百民壯以肩抵住石牆，有人被震斷肋骨，也有人當場死在這裡。
她伸手摸過粗糙牆麵。
“新門名為靖安門。”
工部尚書立刻記下：“臣回去便讓人題寫匾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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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名刻在正中。兩側石壁留出來，刻陣亡將士姓名。”
握筆的官員停住，幾名工匠也同時看了過來。
沈知微轉過身：“守城戰所有陣亡者，一千七百餘人，一個不落。姓名、所屬營隊全部刻清楚。”
工部尚書看向兩側牆體，遲疑道：“陛下，如此多姓名，所需石料不在少數。若日後再有增補，恐怕……”
“那就多留兩麵牆。”
她從官員手中拿過圖紙，在城門內側圈出一片位置：“地方不夠，便沿著內牆刻。字不必大，要讓後來的人能看清。”
“臣遵旨！”
消息傳下，工匠當天便開始拓寫名冊。
第一批青石運到北門，鑿子敲擊聲從早響到晚。每刻下一個名字，都有負責核對的戶部官員用朱筆在名冊上畫一道記號。
沈知微每日都會來。
她從不催促工期，隻要求姓名不能出錯。同名者標明籍貫，找不到完整屍身卻已確認陣亡的，也照樣刻錄。
戰後重建物資包被分成三批兌換。
第一批是木料和石材，用於修補城牆與民房；第二批是止血藥和治療傷寒的藥材，全部送往軍營；第三批糧種暫存官倉，等開春後發往受災村鎮。
心動值迅速消耗，城中卻一天比一天恢複秩序。
斷牆立起木架，坍塌屋頂重新鋪上瓦片。原本睡在街邊的百姓搬進臨時木屋，傷營裡缺藥的軍醫也終於不必再拿舊衣堵住傷口。
第七日，第一麵名字牆已經刻滿大半。
沈知微站在牆下，指尖沿著一排排姓名緩慢移動。
有些人她見過。
那個失去右臂仍問能否上城的少年還活著，可他的兄長死在第一日箭雨裡。給弩車修絞盤的兩名工匠，也在第三波衝擊中被落石砸死。
他們曾是活生生的人。
不該隻剩戰損折子上的一個數字。
身後忽然傳來嬰兒啼哭。
聲音很細，卻在鑿石聲中格外清楚。
沈知微回頭，看見一名年輕婦人抱著繈褓穿過人群。她身上的布衣洗得發白，鞋麵沾滿泥，懷裡的孩子似乎剛滿月。
守衛想要阻攔，婦人已經跪了下去。
“陛下！”
膝蓋撞上碎石，她疼得身體一歪，卻仍緊緊護著懷中嬰兒。
“民婦求陛下開恩！”
沈知微皺眉走過去：“先起來。”
人不肯動，眼淚砸在孩子裹布上：“民婦的夫君叫周大成，是南坊木匠。守城時他入了民壯營，死在北門。他不是正規軍，戶部的人說名冊還要再核……”
她從懷中掏出一塊染血木牌。
木牌隻有半個巴掌大，上麵歪歪扭扭刻著姓名。邊緣已經被火燎黑，顯然是從屍體身上取下來的。
“民婦不要銀子，隻求陛下讓他的名字也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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