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戰俘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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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人，留著就是禍患！”
方仲懷的拳頭砸在禦案前的長桌上，茶盞被震得跳起半寸，褐色茶水潑過北境輿圖。
“北燕騎兵屠城掠地，手上都沾著我大燕百姓的血。依老臣看，拉到城外挖坑，全殺了！”
殿中幾名武將同時抱拳。
甲片碰撞聲連成一片，殺氣幾乎壓到了禦階之下。
李青山猛地跨出朝班，鞋底踩過尚未乾透的茶水。
“鎮國公說得輕巧！那是八千條人命，不是八千頭牲畜！”
方仲懷轉過身，滿是血絲的眼睛壓向他：“李大人沒上過城牆吧？你可曾見過北燕人把孩子挑在槍尖上？可曾見過清河鎮送來的屍骨？！”
“下官看過戰損名冊，也親自去過傷營！”
李青山袖中的手攥得發白，卻沒退半步：“正因死的人已經夠多，才不能再造八千殺孽。京城城牆損毀，北境官道斷裂，處處需要勞力。把他們編入苦役營，豈不比一刀殺了更有用？”
“有用？”
方仲懷橫掌從頸前劃過，聲音像砂石磨過鐵甲：“今日讓他們修城，明日慕容烈再打回來，他們抄起鋤頭就能割你的腦袋！”
兩邊朝臣立刻爭了起來。
武將主殺，文臣主留。
爭吵聲撞上太和殿殘破的梁柱，細灰簌簌落下。有官員引經據典，有將領扯開衣領，露出守城時留下的箭傷，險些當殿動手。
沈知微坐在龍椅上，指尖緩慢翻過俘虜名冊。
紙頁上隻有姓名、年齡和營屬。
薄薄幾十頁，記著八千多人的生死。
謝無塵站在禦階側後方。
他沒有穿國師朝服，隻著一身素白長袍，玄色腰封壓住清瘦腰身。重傷尚未痊愈，殿中的寒氣鑽進衣領，讓他唇色比平日更淡。
身為暗衛顧問，他沒有朝臣品階，也不參與爭論。
可那雙清透的眼睛一直看著禦座上的人。
一名兵部老臣被吵得額角冒汗，終於出列跪下：“陛下，戰俘營每日消耗糧食近百石。京城百廢待興，實在養不起這麼多人，請陛下早做決斷！”
“請陛下決斷！”
兩邊朝臣一同跪下，話中意思卻截然相反。
殿內隻剩粗重呼吸與炭火爆裂聲。
沈知微合上名冊。
啪的一聲，不重，卻讓方仲懷和李青山同時閉了嘴。
“你們爭了半個時辰，隻給朕兩個選擇。”
她目光掃過階下：“全殺，或者全留。”
李青山喉結動了一下：“陛下，臣以為——”
“朕讓你說話了嗎？”
冷淡一句壓下來，他立刻俯首。
沈知微起身走下禦階，靴底踏在金磚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
“北燕軍中有貴族，有軍官，有被強征入伍的農戶，也有以屠殺百姓為樂的畜生。你們要朕把這些人混在一起，一刀全殺，或者一概寬恕？”
她停在那攤茶水旁，俯視群臣。
“這就是你們爭出來的辦法？”
幾名方才喊得最響的官員把頭垂得更低。
方仲懷眉心擰緊：“陛下的意思是……”
“甄別。”
兩個字落下，殿中翻動衣袖的細響都停了。
沈知微從案上抽出一份戰俘營簡圖，鋪在長桌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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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八千戰俘拆開審查。”
“北燕貴族與五品以上軍官單獨關押，嚴禁彼此串供。他們熟悉北燕軍政，還能用於日後談判，活著比死了值錢。”
她指尖移向另一處營區。
“清河鎮幸存者已經抵京。讓他們辨認參與屠殺的人，再核對北燕軍隊番號。凡有明確人證，或者從身上搜出百姓財物、耳鼻首級者，一律處決！”
“其餘普通士卒，逐一登記籍貫、家人和入伍緣由。願降者編入苦役營，戴罪修建靖安門與北境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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