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被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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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來，林間的光線越來越薄，鳥雀歸巢的叫聲稀稀疏疏地散在風裡，又被枝葉的沙沙聲蓋過去。
一個挎著竹簍的婦人沿著坡沿往下走，簍子裡裝著大半簍止血草，根須上還沾著泥土。
她走了一下午，腿腳有些發酸，步子卻依舊穩當，這條路她走了大半輩子，閉著眼都知道哪塊石頭鬆動、哪段坡路滑腳。
她抄的是近道，灌木叢密了些，草葉擦過她的褲腿，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她撥開一叢齊腰的野草，正準備拐上回村的小路，目光不經意往坡底掃了一眼，腳步驟然頓住。
坡底那一片碎石和枯葉之間，伏著一團灰撲撲的身影，一動不動的。
婦人心裡猛地一跳，放下竹簍，扶著旁邊的樹，踩著坡沿往下走。腳下碎石簌簌地往下滾，她顧不得那些，三兩步走到近前，蹲下身來。
她湊近了才看清，這是個少年，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臉埋在臂彎裡，頭發沾著泥土草屑，看不清麵容。
他左肩的衣裳被劃破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纏著的繃帶，血已經把繃帶浸透了大半，混著泥土和草屑糊在上麵，暗紅一片，瞧著就知道傷得不輕。
旁邊還散著一個包袱，幾件舊衣裳從裡麵滑出來，攤在碎石上。
“小兄弟？”婦人伸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肩，手底下的身子軟綿綿的，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又探了探他的鼻息，指尖感覺到一絲極輕的溫熱氣流拂過，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婦人不敢再多耽擱，先把散落的包袱攏了攏，拍掉泥土草屑往自己肩上一掛，然後轉過身蹲好，小心地把人背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誰把你丟在這兒的。”婦人偏過頭，側臉挨了一下他的額頭，燙得她眉頭一皺，“傷成這樣還發著熱，再躺下去怕是要出人命。走，嬸子帶你下山找大夫。”
山道彎彎曲曲地向前延伸，兩旁的樹木漸漸密了起來，枝葉交錯，遮了大半的天光。一輛馬車沿著山路不緊不慢地走著，車輪碾過碎石，發出轆轆的聲響。
馬車裡坐著三個人。
靠窗的是個四十歲上下的婦人，眉目溫和，帶著幾分趕路的風塵倦意，卻掩不住身上那股端莊從容的氣度，正是林哲的夫人溫惠寧。
她身側坐著的中年男子便是林哲，如今在刑部任郎中。他原是洛州人，早年科舉入仕，在地方做了幾年推官，後來因斷案公允，得了上峰的舉薦，調入京城刑部，從主事一步步熬到了郎中。
此番出京，是因為洛州老家的長輩過世，他攜妻女回去料理後事，事情辦妥之後，一家三口便啟程返回京城。走了幾日，今日正行至青州雲嶺一帶。
靠另一側窗坐著的是他們的女兒林茜，年方十四，穿著一身淺碧色的小襖，發髻上係著兩根鵝黃的發帶，正趴在窗邊往外看。
溫惠寧靠在車壁上，目光落在窗外，有些出神。這些年她養成了個習慣，行路時總愛看窗外，看路過的每一座山、每一條河、每一個遠遠望見的村落。別人看景是看景，她看景卻總像是在尋什麼。
林哲知道妻子心裡那根刺始終沒有拔掉，十多年了，蘅兒找了這麼多年沒有音訊，她嘴上不提了，可心裡從沒放下過。
“娘，咱們還有多久才能到京城呀？”林茜問道。
“快了。”溫惠寧收回目光，看向女兒，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發。
林茜“哦”了一聲，又趴回窗邊。馬車轉了個彎，前麵的視野稍稍開闊了一些，路邊一個挎著竹簍的婦人正沿著山道往前走，背上背著一個人，步子有些沉，走得不算快，顯然背著個人趕路有些吃力。
林茜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山道上碰見誰受了傷被背著下山，倒也不算稀奇。
溫惠寧也看見了那婦人，目光平平地掠過，正要移開，卻不知為何又落了回去。
那婦人背著的人伏在她背上，半邊側臉露在外麵，頭發被風吹起來一些，露出沾著泥土和暗紅血跡的額頭以及緊閉的眼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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