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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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
京城入秋的時候，林府院子裡的桂花開了滿樹，甜香順著風鑽進每一扇半敞的窗欞，把整個宅子都浸在一層溫軟的香氣裡。
林蘅坐在東廂房窗邊的矮榻上，手裡捏著一本書，書頁被風掀起一角又落下去，她也不急著翻，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的枝椏上，看著細碎的金色花粒綴在綠葉之間，被陽光照得透亮，就這麼出了好一會兒神。
一年前她剛醒過來，什麼都不記得，在青州養了幾日傷，爹因為是朝廷命官，不能在外頭耽擱太久，先回京去了。
後來她傷好一點，娘便帶著她和林茜也啟程往京城走，結果走到半路爹傳信說京城動蕩，讓她們先別進京。於是她們在附近的鎮子住了好幾個月，等局勢徹底穩定下來後，才正式入京。
算下來，她在京城也不過住了大半年罷了。這大半年裡，她時不時會想，自己到底忘記了什麼，為什麼心裡總是空落落的……
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推開，林茜探進半個身子來，臉頰紅撲撲的，額角還沁著一層薄汗：“兄長！你又在發呆！娘說前街那家鋪子的棗泥糕今日新出爐了，讓我喊你一起去買！”
林蘅回過神來，偏頭看她，嘴角立刻彎起來，把書合上往矮榻上一擱：“來了來了，你跑那麼急做什麼，又沒人跟你搶。”
她翻身從榻上下來，動作利落，還順手理了理被壓皺的衣擺。
“哎呀你快點兒！去晚了就賣完了！”林茜三兩步竄進來，拽住她的袖子就往外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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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完了就賣完了，明日再去嘛。”林蘅嘴上這麼說著，腳下卻一點沒耽擱，順著她的力道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掃了一眼矮榻上的書，確認沒有掉在地上，這才跟著林茜拐出了院子。
林茜拽著她穿過回廊，繞過影壁，一路走到前院。溫惠寧正站在院門口，見了她們姐妹倆一前一後跑過來，臉上浮起溫和的笑意：“慢點兒跑，又不急在這一時。”
林茜鬆開林蘅的袖子，跑到溫惠寧麵前，聲音脆生生的：“娘，兄長方才又在發呆，我去的時候她對著窗外那棵樹看了好半天，書都沒翻一頁。”
“我沒發呆。”林蘅跟上來，笑著湊過去，伸手在林茜腦袋上輕輕揉了一把，“我是在想事情，這叫沉思，懂不懂？”
林茜被她揉得發髻都歪了半邊，“哎呀”一聲躲到溫惠寧身後，探出半張臉來瞪她：“你就是發呆！每次都這樣！”
溫惠寧看著姐妹倆鬨成一團，眼角的細紋都笑深了些，抬手替林蘅把歪了一點的衣領正了正：“好了，別鬨了，你們倆去買棗泥糕吧。”
林蘅應了一聲，和林茜並肩出了府門，沿著街巷往前走。京城的秋日比青州乾燥些，風裡裹著糖炒栗子的甜香，混著街邊鋪子裡飄出來的熱騰騰的煙火氣，暖融融地裹著行人。
林茜嘰嘰喳喳地說著街上哪家鋪子新到了好看的絹花、哪家書攤上擺了幾本新鮮的話本子、鄰街的貓生了一窩小崽，毛色花得很，她昨日偷偷去看了。
林蘅認真聽著，時不時“嗯”一聲，偶爾插一句嘴：“什麼花色？”
林茜就連比帶劃地描述那窩貓的花色，說得眉飛色舞。姐妹倆你一句我一句，把一條街走得熱熱鬨鬨的。
可偶爾，林蘅的目光會落到街邊某個方向，安靜那麼一瞬，又很快收回來，接上林茜的話繼續笑。
她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每次走在京城的街上，有時候陽光正好、身邊的人都在笑，可心底那塊空落落的地方還是會忽然冒出來。
兩人買了棗泥糕回府，日頭已經爬到了屋頂。林蘅把油紙包擱在石桌上解開，棗泥糕還冒著熱氣，甜香散出來，溫惠寧已經沏好了茶在院子裡等著。
林茜迫不及待捏了一塊咬了一口，燙得直吸氣卻舍不得吐出來，含糊地說：“好吃！”
林蘅也捏了一塊坐下來，掰開一半遞給溫惠寧，自己咬了一口另一半，棗泥餡綿密，外皮酥軟，甜味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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