鑾駕疾馳入宮,塵煙未散。
沉重的宮閘轟然落下,隔絕內外,已逾月未閉的宮門,終於在此刻封鎖。
奉天殿內,眾太醫齊聚,鴉雀無聲。
禦輦停於丹陛之下。
兩名壯碩太監將昏迷的朱元璋背入殿中。
直到此刻,李善長、藍玉等人方才看清真相——
兩位太醫剛撩開龍袍,便見滿臂猩紅疹點,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兩名太醫下意識往後一縮,腳步踉蹌。
朱雄英牙關緊咬,聲音冷得像刀:“這不是天花,是牛痘。”
“啊?對!”
被他這一嗓子點醒,眾人這才猛然回神。
朱元璋早已接種牛痘,卻遲遲沒有反應,眼下卻高熱昏厥,麵色青灰。
幾位太醫再度上前細查,眉頭越擰越緊,幾乎打成了死結。
便是馬皇後這般沉穩性子,也終於坐不住了。
“……你們倒是說話!陛下到底怎麼了?”
太醫們麵麵相覷,最終一人硬著頭皮上前,躬身顫聲道:“娘娘,陛下的症狀……臣等從未見過。”
“這牛痘在城外施種時,雖也有發熱者,可從未有人如此凶險。更無人像陛下這般——毫無征兆便驟然倒下。”
“此前我等並未親施牛痘,實在無從斷症,隻能先按瘟疫之法施治,用藥壓住病情,再觀其變。”
他們哪裡懂什麼牛痘?不過是照著天花的方子,一通猛灌,隻求能先把人救醒。
李善長眸光一沉,立刻嗅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
“娘娘,陛下昏迷不醒,應天人心浮動,恐有宵小蠢動,懇請娘娘速作決斷!”
馬皇後臉色微白。
往日大事皆由朱元璋一言而定,如今重擔驟落肩頭,她心頭一陣發虛。
“娘娘……大亂將至,請早做打算!”朱雄英目光如炬,掃過李善長與藍玉,隨即開口,聲線清冷卻不容置疑:
“舅姥爺,即刻調兵,以巡查天花疫情為名,接管應天街麵防務,行動隱秘,不得張揚。”
“李爺爺,朝中政務,暫由您代掌。”
“二虎將軍,錦衣衛立即封鎖奉天殿與午門,寸步不得鬆懈。”
“派人快馬加鞭趕往揚州——召我爹回京,一刻也不能拖!”
原本亂作一團的宮闈,在他寥寥數語間,瞬間井然有序。
八歲的少年立於殿心,氣度沉凝,竟似曆經百戰的主帥。
馬皇後望著他,恍惚了一瞬,仿佛看見朱元璋年輕時的模樣。
片刻後,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陡然堅定。
“還愣著乾什麼?還不按太孫的吩咐去辦!”
“諾!”
......
揚州,護江大堤。
瓜田深處,五六位戴鬥笠的老農圍坐一處,中間坐著個身穿朱紅蟒袍的中年男子。
“哎喲,太子殿下真是菩薩心腸,咱活這麼大歲數,沒見過這麼接地氣的儲君!”
“可不是嘛,前元那會兒,誰管百姓淹死餓死?咱大明可不一樣!”
“殿下辛苦兩個月了,嘗口瓜解解渴吧?剛摘的,甜得很!”
朱標坐在小馬紮上,臉上的表情宛如吞了黃連拌砒霜,生無可戀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狂飆衝入瓜田,塵土飛揚。
“殿下!殿下!”
那小太監嗓音劈叉,激動得差點從馬上飛出去,整個人連滾帶爬摔進瓜地,泥水四濺。
朱標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
“你個殺才!這底下二十畝良田要是毀了,父皇非扒了我的皮不可!我在這兒賑災兩個月,眼看就能回宮了,你給我攪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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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侍衛迅速上前,把泥猴似的小太監架了過來。
“殿下……”小太監張嘴要喊,又遲疑地看了看左右。
朱標認出是東宮舊人,揮手屏退護衛。
四下無人,小太監才壓低聲音:“宮裡出事了!皇上不知染了什麼怪病,已昏迷不醒!如今宮中由皇後娘娘和漢國公主事!太子妃命奴婢傳話——請殿下務必早做準備!”
朱標“騰”地站起,馬紮都被掀翻在地。
“宮裡的信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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