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德向後一踉蹌。
他突然想起來，自己應該見過“異教徒”的坦克。
去年秋天勝利陣線的人還沒來的時候，政府軍的車隊曾經從村頭公路上經過，那時候穆罕穆德正趕著羊群往回走，遠遠看見一列灰綠色的鐵殼子轟隆隆地碾過土路麵，坦克的履帶和卡車輪轂濺起一道道很難讓人忽視的塵土。
發動機和履帶的轟鳴聲更是讓試圖靠近觀察的穆罕穆德感到雙肺與胸腔像是被打鼓般的難受，頭一次感覺車輛發動機的動靜居然也能這麼有力量感。
那時候的穆罕穆德出於非常樸素的心思，想的是這些東西要是開進村裡來橫衝直撞，估計隻有清真寺能扛得住。
現在有人告訴他，用這個鐵盒子就能摧毀掉坦克與裝甲車，這倒讓他有些難以置信了。
但信不信已經不重要了，隨著悶雷聲從遠方，傳聞是異教徒控製線的方向越來越近，穆罕穆德把連著線的鐵盒子放在地上，想著反正沒人看管這裡而自顧自地爬上房頂，朝聲音來的方向望過去。
村子西邊是片種小麥的農田，今年夏天第二輪收完之後就沒再翻耕過，此時已經隨著村鎮缺少人力和水利灌溉而基本乾涸，土塊乾裂成一疙瘩一疙瘩的硬殼子。
再往遠處看還能看見一排灰白色的煙柱子，像是有人在地平線上插了一排不整齊的旗杆，直挺挺地戳在天上，頂端的煙團被風吹得往西邊歪過去。
穆罕穆德眯起眼睛看了好一會兒，視力較同齡人相對好一些才夠格擔任牧羊人的他勉強認出那些大概是當初在村口見過的大型車輛。
陌生的大號車輛遠遠地排成一排，彼此之間相隔幾十米，看起來有點像是趕集時並排走著的駱駝隊正在慢悠悠地往前拱，每輛車的屁股後麵都揚著一蓬土黃色的煙塵，煙塵被風吹散之後能看見車前麵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轉。
這種陣勢對一個一輩子沒離開過村鎮的前牧羊人而言，還是太超出認知了。
很快，似乎是這些車輛確實屬於之前頭頭腦腦們提到過的“異教徒”，村裡幾個方向響起了劈裡啪啦的槍響，不過對那些鐵皮大車似乎毫無威懾力。
“阿卜杜拉！”
有人在下頭喊他，穆罕穆德從房頂上探出半個腦袋看見一個上半身穿著灰綠色迷彩服的家夥仰著頭衝他大叫。
“審判官是讓你守在這兒，你特麼跑哪裡去了！聽見沒有！”
“呃…長官，在這裡不是看的更清楚一些嗎？”
“隨便你！別忘了按按鈕就行！”
那人似乎過來就隻為了傳達這個消息，說反就轉身跑進了巷子。
穆罕穆德不情不願地下樓拿起連著黑色導線的鐵盒子，扯著導線重新爬到房頂，隨後又朝西邊看了一眼。
那些鐵家夥已經近到能看清形狀了，打頭的那輛比後麵那些都要大一圈，車體前方掛著一個巨大的鐵滾子，滾子上焊著一排排斜著伸出來，神似農機鐵耙的金屬齒，轉起來的時候把土地表麵的硬皮砸得粉碎，揚起一人多高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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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滾子的兩側各有一塊厚重的鋼板護裙，鋼板上畫著一條被灰黃色塵土蒙住的紅色豎杠，穆罕穆德盯著那條紅色豎杠看了良久才反應過來那是阿拉伯數字的“1”。
“1”的下麵還有一行更小的字，不過穆罕穆德看不清也辨認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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