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黑暗中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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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是凝固的。
這裡沒有光，沒有風，沒有聲音。
隻有石壁縫隙裡偶爾滲出的水珠滴落在岩石上的聲響，一滴又一滴，間隔長得像一個世紀。
那種滴水聲在空曠的礦道裡回蕩，最終變成某種比沉默更折磨人的東西。
因為每次你以為它結束了、終於可以安靜了，下一滴又會落下來。
這裡是層岩巨淵最深處，黑暗與壓抑的溫床。
第九連隊的臨時營地位於一段相對寬闊的舊礦道裡，岩壁兩側能看見古老的礦工鑿痕，有些地方還殘留著褪色的璃月字跡，寫著“安全第一”之類的舊標語。
字跡早已模糊，被潮氣和灰塵覆蓋了大半，隻剩下隱約的輪廓，像一些快要被遺忘的叮囑。
六十四個人，半年，如今剩下十五人。
營地比最初縮小了很多。那些空出來的位置現在堆著一些整理好的個人遺物。
軍牌、舊信，以及幾本翻爛了的至冬語詩集。
沒有人特意去收拾，隻是它們的主人不再坐在那裡了，東西就慢慢集中到了一起，像一座無聲的、屬於活著的人自己堆起來的紀念碑。
火堆是唯一的光源。燃料是從舊礦道廢棄的支撐梁上拆下來的木料，省著燒，每天隻點亮兩個時辰。
火堆周圍坐著十來個人，剩下的分布在更遠的幾段礦道裡，有人守著那唯一一條通向外界的路口，有人在查看補給，有人隻是一個人坐在黑暗裡，不睡覺也不說話。
補給堆在營地中間，用防水布蓋著，露出一角。
口糧還剩下大約七天的量。水略多一些，礦道深處有一條極細的地下水脈，用鐵壺接一夜能接小半壺。
安東坐在火堆旁邊。他原本是連隊的中士，那台用來淨化“黑泥”的裝置爆炸後，連隊被打散，指揮官陣亡，他被迫接過了指揮權。
他依然穿著那身風拳先鋒軍的製服，但布料上沾滿了灰塵和乾涸的泥漬，臉頰瘦得顴骨凸出來，胡茬很久沒刮了，眼睛底下有兩道很深的黑印。
他的手裡攥著一塊舊懷表，那是半年前下井的時候揣在兜裡的。雖然走得慢了些，但至少還在走。
達尼拉靠在左邊的岩壁上，蜷著身子。他是個年輕的士兵，至冬口音還帶著少年人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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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腿從膝蓋以下用兩根舊礦道支撐梁的木板夾著，布條纏得很緊，但依然能看見暗色的血跡洇出來。
提莫爾坐在達尼拉旁邊，低頭撥弄著一枚磨損的齒輪。
他身形比其他人壯實些，但臉頰同樣凹陷，是四人中話最多的那個，但最近也越來越沉默了。
拉多米爾獨自坐在稍遠一些的地方，背靠著岩壁，臉藏在兜帽的陰影裡，安靜得像一塊石頭，手裡始終握著一柄製式匕首。
除了他們四個，還有十一名士兵分散在營地各處。
有人在整理那堆越來越薄的防水布下的物資，有人在黑暗中倚著岩壁閉眼休息，有人在檢查那台早已報廢了的裝置殘骸，習慣性地做著早就沒有意義的工作。
他們的臉在火光裡偶爾閃現一下，又隱入黑暗，每一個都瘦削而沉默，像被時間磨去了棱角。
火堆旁邊坐著一個年紀稍大的士兵，正在用一塊舊布擦拭他的武器。
他擦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唯一還能讓他覺得自己還沒完全脫離正常世界的事。
更遠處，一個年輕的士兵背靠著岩壁坐著，抱著膝蓋，臉埋在臂彎裡。
他在唱一首至冬的歌，聲音很低，歌詞斷斷續續的，那首歌是講雪的——至冬的雪，白茫茫的，蓋住屋頂、蓋住街道、蓋住所有痕跡。
以前在至冬的時候他不覺得雪有什麼好看的，現在他忽然理解了，為什麼那麼多人會懷念那種白色。
歌聲在礦道裡飄了一段，漸漸弱下去，最終被滴水聲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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