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兩頭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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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裡方啟明的呼吸聲很重。
林克捏著聽筒，腦子在轉。
蘇聯人搞區域提純，純度99.99%。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他比方啟明清楚。裝備欄給他的方案裡，區域提純爐的目標純度是99.999%——五個九。比蘇聯人多一個數量級。
但方案是方案，東西沒造出來就是一張紙。
“你確定這個消息？”
“我們係主任親眼看的。列寧格勒物理技術研究所，塔寧實驗室。他們用的是水平區熔法，石英舟承載，高頻感應加熱。”
林克閉了一下眼。
方啟明說的這些技術路線，跟裝備欄給的方案高度重合。區別在於加熱方式和提純次數——係統方案用的是改良後的懸浮區熔，不需要石英舟，避免了二次汙染。蘇聯人走的是更保守的路子，但他們有設備、有團隊、有工業基礎。
華夏這邊什麼都沒有。
連一台像樣的高頻電源都湊不齊。
“方副教授，你那邊現在有什麼條件？”
電話裡沙沙響了幾秒。
“高頻電源沒有。石英管沒有。高純氬氣沒有。我手上隻有一台舊的電阻爐，能到一千二百度，再往上就燒保險絲。”
林克靠在牆上沒說話。
一千二百度。鍺的熔點是九百三十七度，勉強夠。矽的熔點一千四百一十度，差遠了。
先搞鍺。矽的事往後排。
“你明天來。”
“明天？”
“排氣台在轉，我走不開。你來廠裡，我把圖紙給你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什麼圖紙？”
“區域提純爐的。”
又安靜了兩秒。
“你有區域提純爐的圖紙？”
“有。”
方啟明沒再問。他在電話那頭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點抖。
“明天幾點？”
“上午十點。來了找傳達室老王，他帶你進來。”
“好。”
電話掛了。
林克把聽筒放回去，站在傳達室發了一會兒呆。
他現在的處境是這樣的：排氣台上掛著第二批管子，三十六小時後要換第三批，後麵還有第四批、第五批。七天交貨的死線卡在那兒，一個小時都不能耽擱。
同時，方啟明明天要來看區域提純爐的圖紙。
圖紙在他抽屜裡鎖著。那張圖是他上周對著裝備欄的信息手抄的，畫了兩個晚上。圖上的東西他自己看得懂——裝備欄灌進腦子裡的知識確保了這一點。但問題是，方啟明一定會問問題。
會問很多問題。
比如：加熱線圈的匝數怎麼算的？感應頻率為什麼選這個值？區熔速度和晶體生長速度的關係是怎麼推導的？
這些東西裝備欄都給了，全在他腦子裡。他能答。
但他答得越多，方啟明就越會追問。追問到最後，一定會碰到一個問題：你一個學電氣工程的，怎麼對冶金和晶體物理懂這麼深？
林克搓了搓臉。
走一步看一步。先把方啟明應付過去，把圖紙交出去讓他去乾活。具體的技術細節，能少說就少說。
他回到車間。安德烈在排氣台前麵坐著，真空計的讀數正常。
“誰的電話？”
“一個搞材料的教授。”
安德烈哦了一聲。
“明天他要來廠裡。”林克說，“可能會在車間待一會兒。”
安德烈點了點頭，沒多問。
晚上七點，蘇芷蘭來送飯。窩窩頭，炒土豆絲，一碗玉米糊糊。
林克接過飯盒，猶豫了一下。
“明天上午有個人要來找我。”
“誰？”
“北大物理係的方啟明。之前打過電話那個。”
蘇芷蘭翻開記事本。“什麼事？”
“技術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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