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排氣台。
總工。他在這個廠裡待了不到兩周，從一個誰都不認識的海歸，變成了人人喊“林工”的技術核心。
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很簡單——把GF-1交了差，別出事，別露餡，吃上頓有肉的飯。
但事情在往他控製不了的方向走。軍工局盯著他，工業局也盯著他了。蘇芷蘭每天的記事本越寫越厚。方啟明在等他的高頻電源。錢老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冒出來。
林克蹲在排氣台前麵，聽著真空泵的聲音。
第三批管子的真空度已經進入正常區間。再過兩個小時就可以開陰極加熱了。
他腦子裡開始排後麵幾天的時間線。
第三批，明天晚上下台。
第四批，後天晚上上台，大後天早上下台。
第五批隻有兩支，最後半天就夠了。
第六天晚上全部下台，第七天上午做最終測試，下午打包交貨。
剛好。
但這中間如果有任何一支管子出問題——炸管、漏氣、塗層剝落——時間表就得重排。
沒有餘量。
林克往嘴裡塞了塊蘇芷蘭留在桌上的醬豆腐。
——
晚上八點，蘇芷蘭來得比平時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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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進門的時候手裡除了飯盒，還拎著一個布袋。
“這什麼？”
蘇芷蘭把布袋放在桌上。
“你要的真空泵油。VG-1。趙副局長協調的，從沈陽發過來的，走的軍用物資通道，今天到的。”
林克打開布袋，兩個鐵皮罐子。
他擰開一個聞了聞。味道對。
“多少錢？”
蘇芷蘭看了他一眼。“不要錢。”
“不可能不要錢。”
“專項經費走的。你簽個領料單就行。”
蘇芷蘭掏出一張表格。林克簽了名。
有了VG-1，蓖麻油可以換下來了。後麵幾批管子的真空度還能再提一截。
他把兩罐油搬到泵旁邊，琢磨著什麼時候換。第三批管子正在老化，中途停泵換油不行。得等第三批下台、第四批上台之前那個間隙，把油換了。
“還有件事。”蘇芷蘭說。
林克回頭。
“我把你說的高頻電源的事寫進報告了，今天下午送上去的。”
“誰收的？”
“我直接送到軍工局趙副局長那裡。”
林克愣了一下。“你沒有走外聯處？”
“走外聯處要三天。”蘇芷蘭把記事本合上。“趙副局長的秘書跟我說，報告他當天就看了，批了個字。”
“什麼字？”
“‘速辦。’”
兩個字。
林克嚼著饅頭想了一會兒。
速辦的意思是趙副局長認了這條邏輯鏈——GF-1需要好的半導體材料，好的半導體材料需要區域提純爐，區域提純爐需要高頻電源。
方啟明的高頻電源有著落了。
他看了蘇芷蘭一眼。這個女人辦事的效率比他預想的快了三倍。
“你以前乾過這種事？”
“什麼事？”
“跳過中間環節直接找最終決策人。”
蘇芷蘭收拾飯盒。“組織安排我來做聯絡員，聯絡的意思就是把該聯的人聯上。中間環節不是目的。”
這句話說得很平。但林克聽出來了。
這個人不隻是一個聽安排的執行者。她有自己的判斷。
蘇芷蘭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對了，方副教授今天又打電話來了。”
“說什麼？”
“他說他拆了一台舊的X光機，裡麵的高壓變壓器能不能改成高頻電源的升壓模塊。問你行不行。”
林克愣了兩秒。
拆X光機？
方啟明瘋了吧。
“他從哪兒弄的X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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