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重點攻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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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芷蘭走了之後，林克把車間門關上，一個人坐了一會兒。
二十支管子交出去了。木箱被趙廠長親自搬走的，搬的時候兩隻手托著底，走路一步一步挪，跟捧著他親媽的骨灰盒一樣。
林克沒送。他坐在排氣台前麵發呆。
七天。從第一支管子封口到最後一支下台測試，整整七天，他在這間車間裡睡了五個晚上。吃了十四個饅頭，兩個煎蛋，一碟花生米。
現在管子交了，排氣台空了，真空泵也關了。車間裡安靜得不正常。
他往椅背上一靠，脖子哢吧響了一聲。
該想下一步了。
高溫爐。
剛才跟趙副局長提的那台爐子，要能到一千四百度。這個溫度是矽的熔點。
方啟明的區域提純爐解決的是純度問題——把粗鍺或者粗矽變成高純材料。但在提純之前，得先有粗料。
粗鍺好弄。國內有幾個礦，雖然品位低，但能選出來。
粗矽更好弄。沙子裡就有。問題是從沙子到冶金級矽，需要高溫還原。碳還原二氧化矽，一千九百度以上。
一千九百度。
他跟趙副局長要的那台爐子到一千四就夠了？不夠。
但一千四百度能乾另一件事——把冶金級矽拉成單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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冶金級矽讓方啟明去搞。他那個北大物理係，找化工廠合作弄一爐冶金級矽出來不難。真正難的是後麵——從冶金級到電子級，從多晶到單晶。
區域提純解決純度。單晶爐解決結構。兩台設備，一前一後。
但林克沒跟任何人說過單晶爐的事。
他隻說了“做矽”兩個字。蘇芷蘭聽到了。蘇芷蘭聽到什麼都會記到本子裡。本子最終會到某張桌子上。
無所謂。遲早的事。
林克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白紙，開始寫高溫爐的設備申請。
寫了三行就寫不下去了。設備申請需要填用途。
用途寫什麼？“製備半導體單晶矽”？
這七個字交上去，別說鐘科長看不懂，趙副局長可能都得琢磨半天。1955年的華夏，“半導體”這個詞在絕大多數人耳朵裡還是個洋文生詞。
林克把筆放下，換了個思路。
用途：高溫材料試驗。
四個字，什麼都沒說，什麼都說了。
他把申請寫完，折好，放在桌上。
明天交給鐘科長。
——
第二天上午，林克難得睡到了七點。
沒有排氣台的嗡嗡聲，也沒有鬨鐘。他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林工！”是傳達室老王。
林克披衣服開門。“什麼事？”
“電話。方副教授的。”
林克趿著鞋去傳達室。
電話拿起來，那頭的聲音比上次還急。
“林工，高頻電源到了！”
林克愣了一下。“不是說下周？”
“提前了！軍用物資通道加急發的，昨天晚上到的北大倉庫。六千瓦，三相，帶冷卻係統。包裝都沒拆，全新的！”
方啟明的聲音在話筒裡直抖。
“你試了嗎？”
“沒有。不敢。我想等你看過再通電。”
林克握著聽筒想了一會兒。方啟明謹慎了。上次拆X光機那股子亡命勁兒收住了。
“你把銘牌上的參數念給我聽。”
方啟明念了一串數字。輸入電壓、輸出頻率、額定功率、冷卻方式。林克一邊聽一邊在傳達室的值班本上記。
六千瓦，頻率200千赫，水冷。
跟裝備欄方案裡推薦的八千瓦比，功率差了四分之一。但200千赫的頻率倒是剛好。區域提純的感應加熱，頻率比功率重要。頻率決定了電磁場穿透深度，穿透深度決定了熔區的形狀。
六千瓦夠不夠用？
鍺的話，夠。鍺的熔點低，九百三十七度。六千瓦加熱一根直徑兩厘米的鍺棒，綽綽有餘。
矽的話，不夠。矽的熔點一千四百一十度，熱輻射損失大，六千瓦撐不起來。
先搞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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