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隻能從現有的體係裡找。廠裡、軍工局的技術儲備庫、或者剛畢業的大學生。
1955年的大學生。學過半導體的有幾個？
林克趴在桌上想了半天，沒想出名字。
這個事情得讓蘇芷蘭去打聽。她的信息渠道比他寬。
——
下午三點，方啟明的電話來了。
傳達室老王又跑來叫。林克趿著鞋過去。
“林工！氫氣還原跑通了！”
方啟明的聲音在話筒那頭炸著。
“六百五十度，石英管密封，氫氣流量按你說的控製。出來的鍺粉是灰色的，我拿去做了個初步檢測——純度兩個九！”
兩個九。跟預期一樣。
“粉末粒度多大？”
“過了200目篩。大部分能通過。”
“好。下一步把粉末壓成鍺棒。用模具壓，加點聚乙烯醇當黏結劑。壓成直徑二十毫米、長度一百五十毫米的棒。”
“模具我沒有——”
“找機械係借。或者讓你那個老蔣自己車一個。”
“老蔣會車工？”
“他不會？”
“他學的是理論物理。”
林克沉默了兩秒。
“那你自己想辦法。棒子做好了打電話給我。線圈寄到了沒有？”
“到了！裝上去了，匝距我量了，比我自己繞的好太多。這個彎管器——是那個蘇聯人做的？”
“嗯。”
“他手藝真好。”
“他閒的。”
林克掛了電話，回車間的路上碰見安德烈。
安德烈手裡端著搪瓷缸子，在院子裡溜達。
“又有電話？”
“嗯。”
“那個方教授？”
“嗯。”
安德烈喝了口水。“他用了我做的線圈？”
“用了。”
安德烈點了點頭，表情裡帶了一點滿意。他走了兩步又回來。
“林工。”
“乾嘛？”
“那個線圈……是做什麼的？”
林克看著他。
安德烈攤了下手。“我不是打聽保密的事。你讓我彎七匝線圈，匝距十二毫米，這個規格——在蘇聯，是區域提純用的。”
林克沒有意外。安德烈在列寧格勒的電子管廠乾過，見過區域提純設備不奇怪。
“你知道就行。別說。”
安德烈拿搪瓷缸子的手舉了一下，算是表態。
“你們要做鍺提純？”
“我說了別說。”
安德烈嘟囔了一句俄語。大意是“讓我幫忙做零件又不讓我知道乾什麼，這算哪門子合作”。
他走了。
林克回車間，在抽屜裡那張紙上加了一行字。
第一行：粗鍺→區域提純→高純鍺→鍺晶體管。
第二行：冶金矽→區域提純→高純矽→單晶拉製→矽晶體管。
第三行：晶體管→集成電路→？
第四行：人——
第四行後麵他寫了三個名字。方啟明。安德烈。蘇芷蘭。
然後劃掉了安德烈。又寫上。又劃掉。
安德烈的問題不是能力，是身份。蘇聯人。中蘇關係現在是蜜月期，但蜜月能過多久？
五年？十年？
裝備欄沒告訴他答案。但他前世學過的那點曆史告訴他——不會太久。
林克把紙折起來，塞回抽屜。
晚上蘇芷蘭送飯來的時候，帶了一個消息。
“趙副局長明天要來廠裡。”
“又來？”
“不是驗收。他要跟你談研究室的事。”
林克把饅頭放下。
“他親自來談？”
“鐘科長轉達的原話是——‘趙副局長想跟林工當麵聊聊，研究室的方向和下一步計劃’。”
下一步計劃。
趙副局長想知道他接下來要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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