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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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在車間裡閒了三天。
說閒也不算閒。高溫爐沒到，方啟明那邊沒出粗鍺，他卡在兩頭中間，哪邊都推不動。
這三天他乾了幾件小事。
第一件，把排氣台徹底保養了一遍。真空泵拆開，清洗，換密封墊，重新裝好。管路接頭逐個檢查，有鬆的擰緊，有鏽的換掉。四個排氣工位恢複到待命狀態。
第二件，把GF-1的全套工藝文件重新謄抄了一份。這回是完整版——從材料清單到排氣曲線到老化參數，每一頁都寫得規規矩矩。字還是醜，但能認。
他沒寫參數來源。留白了。
第三件，教安德烈認了二十個中文字。主要是儀表上常見的——電壓、電流、真空、溫度、正常、異常。安德烈學得認真，拿個小本子一筆一畫地抄，抄完念兩遍，念完忘一半。
第四天上午，蘇芷蘭來了。
她進車間的時候手裡沒拿飯盒，拿的是一份打字機打出來的文件。
“你讓我查的事，有結果了。”
林克放下手裡的扳手。
蘇芷蘭把文件放在桌上。兩頁紙，軍工局技術情報係統的抬頭。
“全國目前沒有單位在做單晶矽拉製。”
林克翻開第一頁。
“中科院物理所有一個組在做鍺的單晶，用的是直拉法，去年剛起步。負責人叫黃昆，從英國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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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知道這個名字。
“進度呢？”
“報告裡寫的是‘初步掌握直拉法原理，尚未拉出合格單晶’。”
還沒拉出來。
林克翻到第二頁。
“另外，長春光機所有一個小組在研究半導體的光學檢測方法，不涉及製備。其他單位沒有相關項目登記。”
林克把文件看完，合上。
全國做鍺單晶的隻有物理所一個組，還沒出成果。做矽單晶的——零。
他是唯一一個。
這個認知沒讓他興奮。讓他後背發涼。
唯一一個的意思是：沒有同行可以交流，沒有現成經驗可以借鑒，出了問題沒人幫得上忙。所有的坑都得自己踩。
“物理所那個組，黃昆聯係得上嗎？”
蘇芷蘭翻記事本。“他的單位在中關村，跟北大挨著。要聯係的話，通過軍工局走公函最快。”
“不走公函。”林克說，“讓方啟明去聯係。都在一個片區，學術交流，自然一點。”
蘇芷蘭記了一筆。“你想了解什麼？”
“他們的直拉法設備是什麼配置。坩堝材料、加熱方式、拉速控製。還有他們踩過什麼坑。”
“我跟方副教授說。”
蘇芷蘭收起文件，沒走。
“還有件事。”
“說。”
“趙副局長昨天給廠裡發了一份通知。”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
林克掃了一眼。
《關於紅星無線電二廠編製調整及管理歸屬變更的通知》。
核心內容就兩條。第一，紅星二廠從區工業局劃歸市工業局直管，行政級別上調半格。第二，新增“特種電子元器件研究室”編製，研究室主任由廠推薦、軍工局審批。
林克把通知看完，放在桌上。
“趙廠長看了？”
“看了。他昨天下午接到通知，晚上喝了半斤白酒。”
“高興的？”
“不知道。今天早上他跑來問我，研究室主任推薦誰。”
林克沒說話。
蘇芷蘭也沒說話。
兩個人在車間裡沉默了五秒鐘。
“他想推薦我。”林克說。
“他已經報上去了。”
林克嚼了嚼嘴裡的乾皮。
研究室主任。這個頭銜一戴上，他就不是“車間工程師”了。是有編製、有職級、有行政權力的正式乾部。
好處是調配資源更方便。壞處是曝光度更高。
以前他躲在車間裡，除了蘇芷蘭和趙廠長，沒幾個人知道他具體在乾什麼。研究室主任往那一坐，開會、簽字、彙報、接待，全得他出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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