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彎管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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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廠的路上，蘇芷蘭一直沒說話。
吉普車在胡同裡拐了兩個彎，駕駛員踩了一腳刹車讓自行車。林克靠在後座上，腦子裡在排方啟明那邊的時間線。
氫氣還原，從借氣瓶到跑通流程，最快一周。粗鍺出來之後，區域提純才能開始。提純需要線圈——線圈得重做。
線圈的事，安德烈能乾。
問題是怎麼跟安德烈說。
區域提純爐的圖紙是保密的。方啟明的項目也是保密的。安德烈是蘇聯人，保密條例卡在那兒，沒有上麵的批準，他不能接觸半導體相關的東西。
但彎管器不算。彎管器就是個鉗工件。你告訴安德烈——幫我做個彎管器，彎六毫米銅管，彎曲半徑十七毫米，均勻七匝。
他不需要知道這個線圈是乾什麼用的。
林克在腦子裡把話術過了一遍。安德烈這個人，你越不告訴他，他越要追問。得給他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高頻加熱用的線圈。”
這句話不算撒謊。安德烈在蘇聯廠子裡見過高頻加熱設備，知道那東西的線圈怎麼繞。你跟他說做個高頻線圈，他不會大驚小怪。
至於高頻加熱用來乾什麼——你不說，他也未必問。安德烈這個人有個好處，對技術細節追得緊，對政治方向不敏感。
吉普車到了廠門口。林克下車，跟駕駛員說了聲謝。
蘇芷蘭跟在後麵進了廠區，走了幾步開口了。
“你打算讓安德烈做線圈？”
“做彎管器。線圈是附帶的。”
“他會問用途。”
“我說高頻加熱。”
蘇芷蘭翻了一下記事本。“安德烈的保密等級是三級，不能接觸半導體項目的具體內容。但通用機械加工件不在限製範圍內。”
林克看了她一眼。
“我查過條例。”蘇芷蘭把本子合上，“彎管器沒問題。成品線圈也沒問題。但你不能讓他看到圖紙，也不能告訴他這個線圈裝在什麼設備上。”
“我知道。”
蘇芷蘭點了一下頭，往行政樓方向走了。
林克去一車間找安德烈。
壓延機已經裝回去了。安德烈正蹲在地上收拾工具，扳手和螺絲刀按大小排成一排。
“有個活兒。”
安德烈抬頭。
“做個彎管器。彎六毫米銅管，要求彎曲半徑十七毫米，彎出來的管子不能癟，截麵變形率不超過百分之五。”
安德烈站起來，在腦子裡過了幾秒。
“材料？”
“你看著辦。廠裡有什麼用什麼。”
“做完之後呢？”
“做完彎管器，再用它彎七匝線圈。匝距十二毫米，均勻。銅管中間要通水，兩頭留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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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擦了擦手上的黃油。
“高頻線圈？”
“對。”
安德烈沒再問。他走到牆邊的廢料堆前，翻了幾塊鐵，又翻了幾根鋼棒。挑了一根直徑三十四毫米的圓鋼和一塊角鐵。
“明天給你。”
“不著急。做好了找我。”
林克轉身要走。安德烈在後麵說了句。
“銅管你得自己準備。廠裡沒有六毫米的。”
林克停了一下。
銅管。六毫米外徑，壁厚一毫米，中空。這東西在1955年不算稀罕物，製冷設備裡常用。但紅星二廠是電子管廠，不做製冷，庫裡沒這號料。
“多長？”
安德烈算了算。“七匝，每匝周長大概一百毫米，加上匝距和兩頭餘量……一米二夠了。”
一米二的六毫米銅管。
這種東西得找外麵的五金商店，或者跟兄弟單位借。鐘科長那邊能協調，但又要走流程，又要寫申請。
林克回車間，給傳達室老王留了個口信，讓蘇芷蘭方便的時候來一趟。
蘇芷蘭十分鐘後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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