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來的？”
“四九城製冷設備廠。他們做冷庫的，銅管有庫存。我跟他們的供銷科打了個電話，用廠裡的名義采購的。”
“多少錢？”
“八毛一米。兩米一塊六。走廠裡的小額采購，不用打報告。”
林克拿過銅管看了看。表麵有一層薄氧化層，不影響使用。
“收據呢？”
“在我這兒。”
“貼到報銷單上。”
蘇芷蘭收起銅管包裝紙。“你天天惦記著報賬的事。”
“公家的錢，花一分算一分。”
這倒是真話。不是他覺悟高，是怕查賬的時候說不清楚。
林克把銅管拿去一車間。
安德烈已經做好彎管器了。一根圓鋼固定在台鉗上，旁邊焊了個導向槽，銅管從槽裡穿過去，繞著圓鋼彎。導向槽的弧度跟圓鋼的曲率配合得很緊，銅管彎的時候被夾著，不會癟。
“試過了？”林克問。
安德烈從廢料堆裡拎出一截彎好的廢銅管。彎得很均勻，截麵圓度保持得不錯。
“變形率多少？”
“我量了。百分之三以內。”
比要求的好。林克接過來捏了捏，管壁沒有褶皺。
“開始繞吧。”
安德烈把新銅管裁了一米二，兩頭各留了十公分直段。然後把管子穿進彎管器，一圈一圈繞。
每繞一匝，他用卡尺量一下匝距。十二毫米。誤差控製在半毫米以內。
七匝繞完，安德烈把成品從彎管器上取下來。
一個漂亮的螺旋線圈擺在工作台上。銅管表麵發著暗紅的光，匝距均勻，沒有扭曲。
比方啟明手繞的那個強了幾條街。
“還有別的活兒嗎？”安德烈問。
“暫時沒有。”
安德烈的臉垮了一點。
林克把線圈包好，拿回車間。找了個紙箱裝上，又塞了些碎紙防震。
晚上蘇芷蘭來的時候，他把紙箱放在桌上。
“明天幫我寄到北大方啟明那裡。”
蘇芷蘭看了看紙箱。“用什麼渠道？”
“普通郵寄就行。又不是保密件。”
“一個高頻線圈，寄到北大物理係。”蘇芷蘭在記事本上寫了兩行，“我用廠裡的名義發，寫‘實驗器材’。”
“行。”
蘇芷蘭把紙箱搬起來。不重，但她換了一下手。
“方副教授那邊還需要什麼？”
林克想了想。“暫時不需要了。等他那邊粗鍺出來再說。”
蘇芷蘭走到門口。
“對了，鐘科長下午來過。”
“什麼事？”
“你的高溫爐申請，趙副局長批了。”
林克愣了一下。“這麼快？”
“鐘科長說趙副局長看到申請的時候就簽了字，沒問用途。”
林克靠在椅背上。
沒問用途。
趙副局長是個什麼樣的人，他接觸不多，但從這些細節能看出來。這個人不是那種事無巨細要盯著你的領導。他看結果。GF-1的結果擺在那兒，二十一支全合格，零報廢。這個結果給了他足夠的信任額度。
你要高溫爐？給。你要乾什麼？不問。
這種信任也讓林克不舒服。
跟方啟明那種不舒服一樣。
“爐子什麼時候到？”
“鐘科長在聯係沈陽。可能要兩到三周。”
兩到三周。跟方啟明出粗鍺的時間差不多。
如果兩邊同時到位，他就可以開始做單晶了。
林克把飯盒打開。饅頭，炒土豆絲。
“肉呢？”
蘇芷蘭的腳步在門口停了一下。
“今天食堂殺了一頭豬。”
“那怎麼沒有？”
“被行政樓先截了。趙廠長說明天給車間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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