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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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閒了不到一天就出事了。
不是設備出事，是人出事。準確說，是安德烈自己跑去一車間把那台停了半年的老壓延機給拆了。
林克是第二天早上知道的。趙廠長跑到車間來，臉上的表情跟吞了蒼蠅一樣。
“林工，那個蘇聯人把一車間的壓延機拆了。”
“拆了多少？”
“拆完了。”
林克放下筆。
“零件呢？”
“擺了一地。他說要重新組裝，把裡麵的軸承換一下。問題是廠裡沒有新軸承。”
林克搓了搓臉。
他昨晚跟安德烈說“等著”，安德烈理解成了“找活兒乾”。在蘇聯廠子裡待慣的人，閒不住。閒了就找機器的毛病。
“他人呢？”
“還在一車間趴著呢。滿手的黃油。”
林克去了一車間。安德烈蹲在地上，麵前擺著二十多個零件，按順序排成一排。壓延機的殼子已經打開了，傳動軸露在外麵。
“你乾什麼呢？”
安德烈抬頭，理直氣壯。“這台機器的三號軸承有磨損。我聽聲音就知道了。”
“機器沒開，你聽什麼聲音？”
“上個月開過。我記著呢。”
林克蹲下來看了看那堆零件。拆得很規矩，每個螺絲都放在對應零件旁邊。安德烈的手藝沒問題。
“軸承型號多少？”
“6208。”
林克想了想。6208是標準件，但廠裡未必有庫存。趙廠長在旁邊翻了翻庫存本，搖頭。
“沒有。最近的一批軸承上個月調給了齒輪廠。”
安德烈站起來，擦了擦手。“那就這麼敞著？”
“先裝回去。”林克說，“軸承的事我讓鐘科長想辦法。”
安德烈嘟囔了一句俄語，大概是罵這個國家連個軸承都湊不齊。但他沒廢話，蹲下來開始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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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安德烈裝配的速度比拆的時候還快。每個零件往回裝的時候都順手做了清潔，傳動軸上積了多少年的舊油泥被他刮得乾乾淨淨。
這個人確實是好鉗工。浪費在這兒盯排氣台屬實可惜。
林克心裡記了一筆。回頭給安德烈安排點正經活——比如幫他做區域提純爐的機械件。
——
後天到了。
蘇芷蘭的效率比他預想的還高。介紹信、出差審批、交通安排，前一天晚上全部搞定。甚至連北大那邊的接待手續都提前聯係好了。
早上七點半，林克換上那件白襯衫，揣著從抽屜裡拿出的區域提純爐原圖——不是給方啟明的那版模糊版，是完整版。他打算到現場再決定給多少信息。
廠門口停了一輛吉普。
“這誰安排的？”
蘇芷蘭拉開後座的門。“趙副局長的車。他今天不用。”
林克上了車。駕駛員是個年輕戰士，一路上沒說話。
蘇芷蘭坐在副駕駛，翻著她的記事本。
四九城的街道還是那個樣子。梧桐樹剛發芽，路上自行車比汽車多。偶爾有一輛蘇聯產的嘎斯卡車轟轟駛過，揚起一片灰。
到北大西門的時候是八點四十。方啟明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今天穿了件稍微新一點的中山裝，還打了領子，大概是覺得林克是大人物要正式一點。看到吉普車的時候，他的目光在軍用車牌上停了一下。
“林工。”
“走吧。”
方啟明帶路，穿過校園。蘇芷蘭跟在後麵，眼睛一直在四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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