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線。
他一個人。
以前在車間裡盯排氣台，雖然累，但事情是線性的——做完一批做下一批。現在變成了並行。每條線都在往前跑，每條線都可能出岔子，每條線出了岔子都得他親自去堵。
研究室的兩個技術員能分擔一部分。但他們來了之後，還得培訓，還得磨合。新人到位能產出，最快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全靠他、安德烈和蘇芷蘭三個人扛。
安德烈能乾機械活，但碰不了保密的東西。
蘇芷蘭能搞行政，但不懂技術。
方啟明在北大，遠水解不了近渴。
林克把燈關了。
躺在床上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物理所的陸明遠在電話裡說“黃昆先生對此很感興趣”。對什麼感興趣？GF-1是電子管，黃昆做的是鍺單晶。一個做真空器件的廠子，跟做半導體的組，交叉點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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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叉點在高純鍺。
GF-1的陰極塗層用了碳酸鍶。老陳的報告裡提了這個細節。碳酸鍶改善發射均勻性——這個技術路線暗示了對陰極材料的深入理解。
而黃昆搞鍺單晶拉不出來，最大的瓶頸就是材料純度。
黃昆可能是看中了紅星二廠在材料處理上的能力。
他想來借人。或者借經驗。
林克翻了個身。
如果黃昆知道他手上有區域提純的方案，會怎麼樣？
物理所用的是直拉法。直拉法要先把鍺提純到足夠高的純度，再拉單晶。提純這一步，他們卡住了。
林克手上有區域提純的完整方案。這個方案給了方啟明。
如果再給黃昆——
不行。方啟明的項目是軍工局體係內的。黃昆在中科院。兩個係統的保密不互通。區域提純的圖紙不能跨係統給。
但他可以給別的東西。
比如，他可以去物理所看看黃昆的直拉設備，幫他把參數調一調。裝備欄的信息裡有直拉法的工藝參數——雖然他主攻的是區域提純，但係統給的半導體知識樹裡，直拉法的關鍵參數也有。
幫黃昆拉出鍺單晶。換什麼？
換人。
物理所有搞半導體的人才。如果林克幫黃昆突破瓶頸，黃昆那邊借一兩個懂半導體的研究生過來——
等等。他在想什麼？
他都還沒去物理所呢。
林克把腦子裡的計劃全壓下去。翻過身，閉眼。
先把研究室的牌子掛起來。兩個技術員到位。再去物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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