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片傳上來的振動突然變得不規律，像是切到了什麼硬的東西。
林克立刻關掉電機。
他湊近看切口。
刀片卡在應力區那一圈深色的痕跡上。
林克的心跳漏了一拍。
應力區的晶界結構和其他地方不一樣。硬度更高，也更脆。
如果強行切下去，這一片會碎。
或者——整根棒子會從這裡斷。
林克直起身，看著夾具裡剩下的那一小截鍺棒。
還剩三厘米長。理論上能切五到六片。
但現在刀片卡在應力區上。
他有兩個選擇。
第一，換個角度，避開應力區，從旁邊切。但那樣切出來的片子會偏，厚度不均勻，廢掉。
第二，硬切。賭刀片能切穿應力區，棒子不會斷。
林克站在那裡想了十秒。
“林主任？”秦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怎麼了？”
林克沒回答。
他重新按下開關，握住手輪。
硬切。
手輪慢慢轉。刀片一點一點往下壓。
不規律的振動越來越強，從手輪傳到手臂，傳到肩膀。
林克的呼吸放慢了。
切口周圍開始出現細小的白色裂紋——那是應力釋放的信號。
再往下一毫米，裂紋會擴展，整片會碎。
或者不會。
手輪又轉了半圈。
哢。
一聲輕響。
刀片穿透了。
林克關掉電機，拿起氣吹，把粉末吹開。
鍺片完整地掉在台麵上。
沒碎。
林克撿起來，對著光看。
表麵有幾條極細的裂紋，從邊緣延伸到中心，但沒有貫穿。
能用。
他把鍺片遞給秦湘。
“小心處理。這片容易碎。”
秦湘接過去，動作比之前更輕了。
林克重新看向夾具裡的鋸棒。
應力區已經切過去了。剩下的部分應該沒問題。
他換了片新刀片，繼續切。
第九片，第十片。
十一點四十，最後一片切完。
林克關掉電機，把刀片卸下來。
十片鍺片整齊地擺在濾紙上，表麵全都光亮如鏡。
秦湘把最後一片也處理完了，放在濾紙上。
“全部完成。”她摘下橡膠手套，“十片，良品率百分之百。”
林克走過去，逐一檢查。
除了第九片邊緣有幾條細裂紋，其他九片都完美。
夠了。
十片裡有九片能用。做點接觸晶體管隻需要一片。
剩下八片可以做更多測試，或者留給黃昆。
林克把十片鍺片小心地裝進一個專用的盒子裡，蓋子蓋上，鎖進鐵皮櫃。
轉身的時候，他看見秦湘還站在那裡，眼睛盯著鐵皮櫃。
“林主任。”
“嗯。”
“這十片鍺片——”秦湘停了一下，“您真的要用來做晶體管？”
林克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
“我不傻。”秦湘說，“兩百三十七歐姆厘米的高純鍺，切成零點五毫米的薄片，做表麵拋光處理——除了做半導體器件，我想不出別的用途。”
她頓了頓。
“而且陸明遠說，您讓安德烈做了五十微米間距的探針夾具。點接觸結構。”
林克靠在桌沿上。
“保密協議你簽了。”
“我知道。”秦湘說，“我不會往外說。我就是想問——”
她深吸一口氣。
“如果您真的做出來了，能讓我看一眼嗎？”
林克盯著她看了三秒。
“做出來再說。”
秦湘點頭，轉身走了。
林克一個人站在車間裡。
窗外正午的陽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看著鐵皮櫃。
十片鍺片。
九片良品。
下一步，裝配探針。
他拉開抽屜，把那張計劃紙拿出來。
在“切片”後麵打了個勾。
然後在下麵寫了新的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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