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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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安表下午兩點四十到的。
李參謀親自送來的，用木箱子裝著，外麵裹了三層棉布。他把箱子擱在桌上，掀開蓋子。
表盤巴掌大小，指針細如發絲，刻度從零到一百微安。蘇聯產，表殼上的漆還是新的。
“全北京就找到這一塊。”李參謀擦了把汗，“從計量院借的，說好兩周之內還。”
林克拿起來試了一下。指針歸零很準，晃動幅度極小。
“行。”
李參謀走了。
林克把微安表放進鐵皮櫃，跟那套探針夾具和鍺片盒子擺在一起。
三樣東西湊齊了。
他關上櫃門，沒有立刻動手。
現在是下午三點。光線最好的時候。但他不想在所有人都在的情況下裝配。
太多眼睛。
“蘇芷蘭。”
“嗯。”
“明天早上五點半，你來車間幫我。其他人六點半之前不要進來。”
蘇芷蘭的筆停了一拍。
“就我們兩個？”
“再叫安德烈。”
蘇芷蘭合上記事本，沒問為什麼。
林克回宿舍。
躺在床上，把裝備欄裡點接觸晶體管的裝配流程又過了一遍。
第一步，選片。挑表麵最乾淨、厚度最均勻的一片。
第二步，裝基極。在鍺片背麵焊一個金屬觸點，用銦錫合金。
第三步，裝探針。把鍺片放在探針夾具下方，調整楔形墊片，讓兩根磷銅探針以合適的壓力接觸鍺片表麵。
第四步，通電測試。
四步。
聽起來簡單。
但第三步——探針接觸鍺片表麵的壓力，裝備欄給的參數是“輕觸”。
什麼叫輕觸？
多大力算輕？
裝備欄沒說。
1947年貝爾實驗室的巴丁和布拉頓做第一顆晶體管的時候，據說調了三天探針壓力才找到那個甜區。
林克沒有三天。
他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淩晨四點醒了。沒等鬨鐘。
洗臉的時候手很穩。這讓他稍微安心了一點。
五點二十到車間。天還沒亮透，走廊裡的燈泡昏黃。
安德烈已經在了。蹲在門口抽煙，搪瓷缸子擱在腳邊。
“你比我還早。”林克說。
“睡不著。”安德烈把煙掐了，“昨晚想了一宿那兩根針。”
蘇芷蘭五點二十五到。手裡拎著一盞台燈——不知道從哪弄來的，亮度比車間的日光燈強三倍。
“你用這個照。”她把台燈擺在工作台上，接好電。
林克沒說謝。他打開鐵皮櫃，把三樣東西逐一取出來。
探針夾具。鍺片盒子。微安表。
再從抽屜裡拿出一小塊銦錫合金、一把電烙鐵、一截細銅線。
台燈打開，光柱落在工作台中央。
林克從盒子裡挑了一片鍺片。第三片——厚度最均勻，表麵最乾淨。
他把鍺片翻到背麵，用電烙鐵在中心點了一小滴銦錫合金。
合金熔化，在鍺片背麵鋪開一個直徑兩毫米的銀色圓點。
基極觸點。
林克等合金冷卻，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牢固。
他把銅線焊在合金點上，作為基極引線。
前兩步完成。
安德烈走過來，把探針夾具放在台燈下麵。
“我幫你扶著。”
林克搖頭。“你站遠點。別碰桌子。”
安德烈退了兩步。
林克把鍺片正麵朝上，放在夾具的底座上。一塊小橡膠墊把鍺片托住，剛好露出中心區域。
他拿起楔形墊片，慢慢插入兩塊銅塊之間。
兩根磷銅探針開始靠攏。
林克的眼睛貼在台燈的光柱裡，盯著針尖。
四十八微米。兩根針尖幾乎看不出間隙。
但針尖還懸在鍺片上方兩毫米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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