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阿格萊雅把未來交給白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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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蟲的金光在桌麵上晃了一下,像一粒快要展開的火星。白厄卻沒有伸手去碰。
他先站起身,走到門口。風堇還靠在門框上,白大褂上的血跡已經發黑,她用手撐著木框,指頭一點力氣都收不回來。
"先去休息吧,風堇,剩下的交給我們。"
風堇看了他兩息,點點頭。
"嗯,回頭見。"
白厄目送她下台階。她的手在欄杆上借了兩次力,走到第三級台階才站穩。迷迷小聲哼了一句送行的調子,被星伸手按住了腦袋。街對麵的屋簷下蹲著一隻瘦貓,平時總在市集討魚吃,今晚市場沒人出攤,它蹲了一會兒,也自己走了。等風堇的背影拐過街角,白厄才回到桌前坐下。
緹寶站在桌邊,伸手把那隻若蟲捧起來。她的眼睛腫著,動作卻很穩,像捧一件比金子還貴的東西。燭光從她指縫裡漏過去,映出若蟲翅麵上細細的金紋。她把若蟲捧了很久,久到蠟油順著燭身淌下來一小節,才慢慢舉高。
白厄張了張嘴,喉嚨裡堵著一句遲到的對不起。
"小白,不要道歉。"緹寶先搖了搖頭,"你遠赴樹庭是為了變強,沒有做錯事。"
白厄把那句話咽了回去。他握了一下拳,又慢慢鬆開,指縫裡的熱氣散進燭火裡。劍靠在桌腿邊,鞘上的舊劃痕在光裡一明一暗。
"奧赫瑪現在最不需要的,是一個自怨自艾的引路人。"
緹寶聽到這句,眼睛裡的水光晃了晃,最後沒落下來。她把若蟲舉到燭火旁。
"阿雅把留言封在它裡麵,囑咐在特別的時候轉交,現在就是那個時候。"
若蟲的翅膀緩緩展開,金光在半空織出阿格萊雅的身影。她的輪廓比工坊裡那晚更淡,聲音卻還是那樣平穩,像在主持一場再普通不過的議事。
畫麵裡,緹寶正把一小包藥遞到她麵前。紙包上的封繩打著笨拙的結,一看就是親手纏的。畫麵裡的屋子很靜,織機停在一旁,線軸上還繃著半匹沒完成的布,圖樣起了個頭,尚未落下第一針。
"阿雅,你真的不用再吃藥了嗎?"
"不必了,吾師。"阿格萊雅把藥包輕輕推了回去,"藥物隻能穩固血肉,阻止不了靈魂的衰竭。我向這個世界續借的時光太多,現在,大限到了。"
桌邊的燭火抖了一下。星捂住嘴,迷迷把臉埋進她肩上,翅膀蓋住了自己的眼睛。窗外有個更夫提著燈走過,腳步在門前慢了半拍,又快步離開,像是怕驚動屋裡的人。
金光裡的緹寶蹲下去,肩膀一聳一聳。哭聲還沒散開,就被阿格萊雅用一根金線輕輕接住,像接住一根從線軸上滑落的絲。
"千年前,我接過墨涅塔火種的時候,你以為我準備好了嗎,吾師?"
"生在這個時代,人隻能在駭浪裡成長,誰也沒辦法先把一切準備好再啟航。"
星聽到這句,喉嚨裡發澀。她想起自己剛掉進翁法羅斯時也是這樣,連怎麼死的都沒弄明白,就被推著往前走。這地方從來不等誰。
阿格萊雅的目光穿過畫麵,落在桌前的白厄身上。
"白厄已經足夠成熟,不會再被憤怒和仇恨蒙住眼睛。"
白厄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他想起自己剛被帶回奧赫瑪那會兒,渾身是傷,連自己的名字都說不完整,是阿格萊雅把他的衣服一件件理好,把他的日程一格一格排滿,也把他這個人從廢墟裡一格一格撿了回來。那時候他沒有資格挑選道路,現在,她把挑選的資格交到了他手裡。
桌上的燭芯結出一朵小小的燈花,緹寶探身剪掉它,火光重新穩住。
葬送的芙莉蓮世界,旅店的二樓,休塔爾克抱著劍坐在床沿,指頭在劍柄上蹭來蹭去。窗外的雨敲著玻璃,一聲比一聲輕。
"芙莉蓮,你也提前寫好遺言嗎?"
芙莉蓮從行囊裡翻出一本厚賬本,夾頁裡抽出一張發黃的紙,掃了一眼,又夾了回去。
"寫了,夾在賬本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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